二十一樓。
某間客房內,浴缸里的水熱氣騰騰,氤氳的白色水霧彌漫整間浴室。
許知薇靠在浴缸邊緣,握著手機,屏幕亮著,上面赫然是與秦燼的聊天界面。
許知薇看著自已發送成功的除夕祝福,而對面的人卻遲遲未回消息。
不知他現在在做什么。
正當她胡思亂想時,火警突兀的響了。
那聲音來得太突然了,沒有任何的預兆。
許知薇猛地睜開眼,整個人從浴缸里直起身。
水花四濺,泡沫飛得到處都是。
不是,這是什么情況?
為什么這個時候會響起火警警報?!
不對。
時間不對。
那場大火發生在過完年之后,不是在除夕夜。
可此刻,火警在響。
許知薇來不及多想,立馬跨出浴缸,赤著腳踩在濕滑的地磚上,差一點滑倒,手臂撞上了洗手臺的邊緣,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,但她顧不上。
浴巾胡亂地裹住身體,上下蹭了幾下,濕氣還沒完全擦干,她就將浴巾往旁邊一扔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往身上套。
手機,房卡,外套。
確認了三樣東西都在手里,她拉開門,沖進了走廊。
走廊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偶爾還能聽到有人在提醒“不要坐電梯”。
許知薇站在房間門口,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消防通道的方向,那里擠滿了人。
所有人都在往下跑。
她略一猶豫,逆著人流,朝22樓走去。
逆流而上很難。
所有人都往下沖,她一個人往上走。
不時有人撞了她的肩膀,或是踩了她的腳,甚至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,還有人會罵了一句“不要命了往上跑”。
對于這些,她都沒有理,堅持自已的方向,一步步地往上爬。
二十二樓的走廊比樓下安靜得多。
不是沒有人,是人少了很多。
她走到2208房間門口。
門緊閉著。
她先摁了門鈴。
一聲,兩聲,三聲。
沒有人應。
她抬手敲門。
依舊沒有人應。
許知薇站在門前,看著走廊上匆匆逃離的人群,手掌一轉,掌心多出了一張房卡。
雖然時間線提前了,但只要人還在,那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她將房卡貼上門鎖。
門鎖開了。
她推門進去。
“小叔?”
沒有人回應。
她穿過玄關,走進客廳。
燈亮著,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了的茶,一切都很正常。
“小叔?”她又喊了一聲,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。
她越過會客區,朝書房走去。
書房的門開著,燈也亮著。
不在。
她轉身朝臥室走去。
臥室的燈沒開,走廊的光從門縫里漏進去,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線。
她伸手按下墻壁上的開關,燈亮了,床上整整齊齊的,被子疊得整齊,沒有任何人躺過的痕跡。
不在。
她退出來,走到浴室門口。
門半掩著,她伸手推開。
浴室里的燈倒是亮著,白色的瓷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地面上滿是水漬,從洗手臺一直蔓延到浴缸的邊緣,濕漉漉的。
浴缸里滿滿一缸水,毛巾架上少了一條浴巾,地上散落著幾滴水珠,從浴缸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門口。
她站在那里,看著這一浴室的水漬,眉頭越皺越緊。
不在。
他居然不在。
許知薇從浴室退出來,快步走出房間,順帶關上門,仿佛從未來過。
做完這一切,轉身朝著樓梯間的方向跑去。
這一次她是往下走。
她混進人群里,在慌張逃命的人群里尋找著自已的目標。
沒有,沒有,沒有……
她跟隨著人流,一路跑到酒店大堂。
她就站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中,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。
沒有。
哪里都沒有。
宋鶴延到底去哪里?!
莫不是,被那些人給秘密帶走了?!
而就在酒店客人逃命之時,酒店不遠處。
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蹲在路邊,懷里抱著一臺大號的加特林煙花。
今天是除夕夜,街道上的人不多。遠處的天邊偶爾炸開幾朵煙花,在灰黑色的天幕上綻開又消散。
小孩將加特林煙花架在地上,炮口朝上,對準了天空。
幾個大人從旁邊走過來。
經過小孩身邊的時候,其中一個人側了側身,讓了一下,但他手里拎著的那袋東西,在他側身時,往外擺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重,剛好撞在小孩的肩膀上。
小孩的身體晃了一下,腳步不穩,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。
他扶著煙花的底座的手松開了,煙花筒在他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傾斜了方向,炮口從對著天空,變成了對著酒店的方向。
而他手中的加特林,已經點燃了引線。
小孩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,然后轉身就跑。
那幾個大人似乎也被嚇到了,紛紛往旁邊躲開。
沒有人去扶正那個煙花。
與此同時,酒店后廚的方向。
一條窄巷子,地上積著油污和污水混成的黑色泥漿,空氣中彌漫著泔水的酸腐氣味。
一個男人走進了這條巷子。
他穿著深色的工裝外套,頭上戴著帽子,帽檐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當他走到窨井蓋旁邊的時,停下來,蹲下身,四下張望了一眼。
確認四下無人后,他低下頭,手指摳進窨井蓋邊緣的縫隙里,用力往上提,窨井蓋打開。
他將肩上的背包取下來,放在腳邊,拉開拉鏈。
背包里塞得滿滿當當的,幾捆東西被黑色塑料袋裹著,看不出是什么,但那個形狀、那個大小、那個包裝的方式……
兩道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。
一前一后。
前面那個從巷子深處走出來,腳步不疾不徐,軍鞋踩在濕滑的地面上,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后面那個從巷口的方向走過來,擋住了唯一的出口,雙手插在口袋里,姿態松弛,但眼神不是。
那個男人感受到了。
他猛地抬起頭,一眼就看到了從巷子深處走出來的人。
那人穿著深色的外套,面容冷峻,目光如刀,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,不緊不慢。
他下意識地往后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