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握緊刀柄,刀刃朝下,朝著前方那道藏青色居家服的身影,刺了過去。
動作果決。
沒有猶豫,一刀,直取后腰。
那一瞬間,前方那道無知無覺地往下走的身影,動了。
他沒有回頭。
沒有轉身,沒有閃避,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
他的右手像是背后長了眼睛一樣,精準地扣住了那只握著匕首的手。
力道之大,速度之快,快到殺手的刀尖在距離他腰側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。
殺手愣住了。
那一瞬間很短,短到不到半秒鐘。
但在那半秒鐘里,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個人,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。
上面給他的情報,明明寫著:宋鶴延,文職出身,沒有軍旅背景,沒有格斗訓練記錄。可此刻扣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,力道沉穩,角度刁鉆。
這不是文職出身的人該有的手法。
在他愣神的功夫,宋鶴延動了。
他的身體微微側轉,將殺手的右臂向外一擰。
那個角度不大,但足夠毒辣。
不是朝著殺手用力的反方向硬掰,而是順著關節的自然活動范圍,擰到了極限的邊緣,再往前一寸就會脫臼,但偏偏沒有脫臼。
那種疼痛不是劇烈的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鈍痛,像是整條手臂被人從中間擰成了麻花。
殺手吃痛,悶哼一聲,手指本能地一松。
匕首從他掌心里滑落,在空中翻了個個兒,刀尖朝下,直直地墜向樓梯的臺階。
金屬和水泥地面碰撞的瞬間,發出一聲清脆而短促的“叮”,然后彈了一下,滾了兩圈,停在樓梯拐角處的角落里。
殺手的反應很快。
匕首脫手的那一瞬間,他的左手握拳,從下往上,帶著腰腹旋轉的力量,朝著宋鶴延的太陽穴砸去。
那一拳很快,很猛,帶著搏命的氣勢。
如果砸中了,即便不暈也會短暫失神,而在這條擁擠的樓梯間里,失神就意味著失去所有主動權。
宋鶴延沒有躲。
他的左手抬起來,擋在了太陽穴和那只拳頭之間。
沒有硬碰硬的格擋,而是帶著一種卸力的攔截。手掌在接觸到拳頭的瞬間微微向后收了一截,將那股沖擊力化解了大半,然后五指收攏,扣住了殺手的拳頭。
殺手試圖抽回手,抽不動。
宋鶴延將他的右臂往外一推,同時將他的左拳往下一壓,兩個動作同時進行,方向相反,力道相互制衡。
殺手的身體在這一推一壓之間失去了平衡,重心前傾,整個人朝著樓梯欄桿的方向栽了過去。
他的腰撞上了欄桿,發出一聲悶響。
鐵質的欄桿震了一下,發出嗡嗡的低鳴。
他咬著牙,用被扣住的那只手臂作為支點,強行將自已的身體拉了回來,站穩了。
然后他看到宋鶴延的拳頭已經近在咫尺了。
那一拳打在他的腹部,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。
殺手的眼睛猛地瞪大,嘴巴張開,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。
那一拳的力量不是向外炸開的,而是向內滲透,從那個點向四周擴散,震得他的內臟都在顫抖。
他的身體彎了下去,像一只被煮熟的蝦。
宋鶴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他的膝蓋抬起來,頂在殺手彎下的身體上,將他整個人向上掀。
殺手被這一頂,上半身后仰,下巴朝天,露出了整個頸部和下頜線。
宋鶴延的手掌切在了他的頸側。
那個位置,頸動脈竇。
不需要多大的力氣,角度對了,位置準了,足夠讓一個人在幾秒鐘內失去意識。
殺手的眼睛翻了一下白,身體軟了下去。
從宋鶴延的手掌下緩緩滑落,癱倒在樓梯平臺的角落里。
從第一刀刺出到殺手倒地,不過十幾秒。
整個過程干凈利落,沒有多余的動作,沒有花哨的招式,每一個動作干凈利索,又高效、致命。
宋鶴延直起身,呼吸平穩,神色如常。
在他們搏斗過程中時,有人看到那刀子。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“殺人了”。
那一聲尖叫,瞬間在人群里炸開。
所有人都遠離宋鶴延所在的位置,生怕被殃之池魚。
在他們的視線之外,人群的邊緣,一個女人的身影逆著人流,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穿著深色的外套,頭發披散著,長相普通,混在人群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從剛才開始,她一直站在距離打斗現場不遠的地方,位置選得很好。
既能看清平臺上發生的一切,又不會被人流擠到前面去。
當看到殺手被人壓著打,全程毫無有效還手之力時,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見此情形,她沒有猶豫,立刻從口袋里掏出手機,快速打了一行字,按下發送鍵。
做完這一切后,她若無其事的順著人流往下走,從宋鶴延身邊經過時,看都沒看對方一眼。
酒店對面。
一家不起眼的店面房,二樓。
窗戶的玻璃很臟,從里面看出去,對面的晶麗酒店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里。
一個中年男人站在窗戶邊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面容清瘦,顴骨很高,眼窩深陷。
他站在那里,一只手插在褲袋里,另一只手垂在身側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酒店的方向。
從他這個角度,看不清酒店門口的具體情況,但他不需要看清。
他在等消息。
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機,點開。
當看完上面的內容后,他的面色沉了下去,握著手機的手不斷攥緊,手機殼在他的掌心里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,像是隨時會被捏碎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對面那棟閃爍紅燈的建筑上。
他轉過頭,看向身后。
屋子里還有五六個人,有的坐著,有的站著,有的在擺弄設備,有的在低聲交談。
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等著他開口。
中年男人聲音冷沉下令。
“啟動第三計劃。”
屋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,坐在最角落里的人站了起來,拿起桌上的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。
“第三計劃,執行。”
對講機那頭傳來一聲簡短的回復:“收到。”
中年男人轉過身,重新面朝窗戶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酒店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、松開、收緊、松開。
他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。
他們算計了這么久,布置了這么多,動用了那么多資源,從下藥到火警到樓梯間的刺殺,再到將周圍的火警力量全部抽調離開,就警局那邊也……
他們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反復推演。
但宋鶴延此人,每一步都接住了。
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僥幸,或者用運氣可以概括,是真正的實力。
他背后那個團隊的預判能力、執行能力和應變能力,超出他們的預想。
如果第三計劃還不行的話,那只能啟動第四計劃了。
第四計劃,是他們最不愿意看到的。
不是因為第四計劃不夠狠,恰恰相反,是因為第四計劃太狠了。
狠到一旦啟動,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他們所有人,從今天開始,余生都將在逃亡中度過。
中年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酒店門口,心里不斷的祈禱著。
一定要成功!
一定要成功!!
一定要成功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