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,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他走到書桌前,微微欠身,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氣里的那絲緊繃藏都藏不住:“宋廳,查到了。技術組那邊定位到了沈小姐的手機信號,在田心村社區那一帶。”
宋鶴延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,看向李秘書,沒有說話,但那道目光里帶著明確的追問。
李秘書繼續往下說,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:“田心村在東市東郊,是一片老舊的自建房區域,人員復雜,巷道密集。具體位置還在進一步確認,但大致范圍已經圈定了。”
宋鶴延聽完,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。
就在他的指尖剛觸到手機邊框的那一刻,屏幕亮了。
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,發送者的名字在屏幕頂端閃了一下。
宋鶴延的動作頓了一瞬,隨即拿起手機,解鎖,點開。
不是文字,不是語音,是一串共享實時位置的請求。
他點開地圖,屏幕上出現一個綠色的小圓點,一閃一閃的,嵌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巷道網絡之中。
他放大,再放大,看清了那個位置周邊的地名。
田心村社區。
與李秘書剛才匯報的定位,沒有出入。
宋鶴延盯著那個一閃一閃的綠色圓點看了兩秒,將手機收進口袋,站起身。
椅子被他帶得往后滑了半寸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他繞過書桌,腳步沒有停頓,直接朝門口走去。
李秘書立刻跟上去,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,但依舊穩穩地落后他半步。
走廊里的燈,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縮短又拉長。
“我一個人過去。”宋鶴延的聲音不高,語速平穩,“其余人暗中盯著,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。”
李秘書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快走了兩步,與宋鶴延并肩,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氣里的那絲急切很真:“宋廳,我去吧。”
田心村那片地方,他去過。
十幾年前的老社區,自建房密密麻麻,巷子窄得連車都進不去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
那種地方,萬一出點什么事。
萬一宋廳有個好歹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他跟在宋廳身邊這么多年,什么場面沒見過,但這一次,他覺得不該讓宋廳親自去。
不是能力問題,是值不值得的問題。
宋廳的身份、宋廳的安全、宋廳正在辦的事,哪一樣都比現在的事重要得多。
他去,是最合適的選擇。
宋鶴延的腳步沒有停,甚至連速度都沒有變。
“你不合適。”他聲音平淡。
李秘書一怔,腳下差點絆了一下。
他哪里不合適了?
他在心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,沒嚼出味道來。
不過,他沒有問為什么。
宋廳說他不合適,那他就不合適。
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解釋。
兩個人穿過走廊,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,鏡面里映出兩道筆直的身影,一個在前,一個在后。
電梯一路下行,在一樓大堂停住。
門打開,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來。
大堂里燈光通明,水晶吊燈垂在半空,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。落地窗外的天色雖然灰白,但日光尚足,將大堂照得通透敞亮。
宋鶴延大步穿過大堂,酒店門口,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那里了。
引擎沒有熄,司機就站在車門旁,見宋鶴延出來,立刻拉開了后座的車門,退后一步,垂手站好。
李秘書快走了兩步,搶在宋鶴延前面,伸手扶住車門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側身,讓出位置。
宋鶴延彎腰坐進車里。
李秘書關上車門,退后一步,站在車門旁邊。
車窗緩緩降下來,露出宋鶴延半張側臉。
午后的光線落在他臉上,將那道輪廓勾勒得冷峻而分明。
他沒有看李秘書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聲音平穩如常:“有消息隨時聯絡。”
李秘書點頭:“明白。”
車窗升上去,將那半張臉遮住了。
引擎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瞬,車子緩緩駛出酒店門口,匯入東市午后的車流。
車身在灰白的天光下漸漸遠去,穿過路口,拐了個彎,消失在道路的盡頭。
李秘書站在原地,目送那輛車離開。
午后的風吹過來,帶著初冬的涼意,灌進他的領口。
他沒有動,就那么站著,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,眉頭微微蹙著,嘴角抿成一條線。
他腦子里還在轉那三個字——不合適。
哪里不合適了?
他想了半天,沒想明白,搖了搖頭,轉身往酒店里走。
走了兩步,又停下,掏出手機,撥通了技術組的號碼。
“定位盯緊了,隨時報位置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干練,“另外,派四個人,暗中跟著宋廳的車,不要跟太近,別被發現。”
電話那頭應了一聲。
李秘書掛斷電話,心里暗嘆一聲,可千萬別出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