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再張開,終于擠出幾個字:“宋廳,這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,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但心里那點翻涌的驚愕怎么都壓不住。
他們大老遠趕過來,調了車,抄了近路,連收網的方案都想好了。
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。
那姑娘一個人,把七個混混全撂倒了。
宋鶴延沒說話。
他坐在后座,隔著車窗,看著那道身影在午后的光影里站得筆直。
風從樹梢掠過,吹起她外套的衣角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又抬起頭,朝遠處望了一眼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李秘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低聲問了一句:“宋廳,我們還過去嗎?”
宋鶴延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車窗外,落在那個獨自站在滿地狼藉中間的姑娘身上。
片刻后,他收回視線,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“再等等。”
遠處傳來警笛聲。
那聲音從路的盡頭飄過來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沈念禾收起手機,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那幾個人,又抬起頭,朝警笛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宋鶴延坐在車里,隔著車窗,將這一切看在眼里。
報警電話是在動手之前打的。
不是打完之后,是之前。
她在被圍住的那一刻,就已經做了最冷靜的判斷——先報警,再應對。
這份心思,比她那身利落的身手更難得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獨自站在路邊的身影上。
午后的光線從樹隙間漏下來,在她身上落了一層碎金。
她站在那里,四周是倒了一地的混混,衣角被風吹起又落下,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。
他沒有下車,隔著車窗看了她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視線,薄唇吐出兩個字,聲音很輕,像是不想驚動什么。
司機發動車子,三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出樹影,調頭,朝來時的方向駛去。
沒有鳴笛,沒有閃燈,安靜得像從來沒有來過。
李秘書坐在前座,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宋鶴延,又看了一眼車窗外越來越遠的那道身影,默默收回目光。
他們都知道,這里已經不需要他們了。
警車與黑色轎車在路中段擦肩而過。
紅藍警燈明滅閃爍,鳴笛聲由遠及近,呼嘯著駛向那個站在路邊的姑娘。
三輛黑色轎車則安靜地隱入另一側的樹影,朝相反的方向駛去,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沈念禾看著警車停在自已面前,車門打開,下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。
她收起手機,往前迎了一步,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路邊等車。
只是若有似無的視線朝著離去的那幾輛黑色轎車望了一眼,雙眸微瞇。
這是聽到了警笛聲,放棄上演一出‘英雄救美’的戲碼了。
沈念禾跟著上了警車。
車門關上,警笛聲隔了一層,悶悶地響著。
她靠在座椅上,先給李玉琳發了條消息,說東西送不成了,讓她自已過來拿,順手把警局的定位發了過去。
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,李玉琳的電話進入。
沈念禾接起電話,電話那端傳來了李玉琳著急的聲音:“念禾,出了什么事?怎么定位在警察局?”
沈念禾簡單的說了一句:“遇到了幾個小混混。”
“什么?!你有沒有事?”李玉琳更加著急了。
沈念禾忙出聲安撫道:“表姐,我沒事。你不用擔心,就是你的戒指,我沒辦法給你送過去了。”
“都發生了這種事,還管什么戒指不戒指。你在那里等著,我馬上過來。”
結束通話后,沈念禾便收起手機。
警局不遠,十來分鐘的路程。
到了之后,沈念禾錄了份筆錄,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“他們背后有人指使。”她看著對面的警員,語氣平靜,“具體是誰,我不清楚。但這些人不像是隨機作案。”
警員抬頭看了她一眼,在筆錄上又添了幾筆,說會調查。
沈念禾點點頭,沒再說什么。
她心里清楚,這話說了也是白說。
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,壓根沒指望真能查出什么。
即便查出來了,恐怕也會無疾而終。
這就是現實。
小混混關幾天放出去,背后的人照樣吃香喝辣,該干嘛干嘛。
她沒指望誰來替她主持公道。
做完筆錄出來,天已經擦黑了。
警局門口的臺階下,李玉琳和房元明并肩站著。
一見她出來,李玉琳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,上下打量她,眼眶都紅了:“沒事吧?傷著沒有?”
“沒事。”沈念禾笑了笑,“一根頭發都沒掉。”
李玉琳拉著她的手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確認她真的沒事,才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沈念禾的目光越過李玉琳,落在她身后幾步遠的房元明身上。
他站在車旁,臉上也帶著焦急之色,見沈念禾看他,連忙迎上來:“念禾,嚇死我了。都怪我,讓你一個人跑那么遠。”
沈念禾看著他,笑了笑:“沒事,表姐夫別擔心。”
房元明連連點頭,轉身去開車門。
沈念禾收回視線,沒再多看。
三個人上了車,保時捷緩緩駛出警局停車場。
車里暖氣開得足,李玉琳坐在副駕駛,還在后怕地念叨著“以后不能一個人出門”“早知道就叫跑腿了,戒指丟了就丟”之類的話。
沒遇到事情之前,就想著那戒指價值七八十萬,找跑腿不放心。
遇到事后,自然是戒指沒那人重要。
沈念禾靠在后面,應了幾句,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上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來看了一眼,是007發來的消息。
【007】:目標人物從西歐回來,今日落地東市。
沈念禾盯著那行字,手指微微收緊。
許知薇來東市了。
放假時,許知薇去西歐旅游,她讓007繼續跟著。
原本以為許知薇去西歐,是想要拉回路今安的心,現在看來自已猜錯了。
她從西歐回來,是單純來東市旅游,還是抱著別有目的?
以她對許知薇的了解,后者的概率更大。
宋野還在jun事基地,而路今安還在歐洲,謝渡在京市……
那么能讓許知薇來東市的人,只有兩人。
一個秦燼。
一個宋鶴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