寸頭的手剛伸到半空,沈念禾動了。
沒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動的。
那只伸過來的手腕被她一把扣住,順勢一擰,寸頭整條手臂被反剪到背后,骨頭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,身體已經被一股大力掀翻,整個人騰空飛出去,重重摔在路邊的草叢里,壓倒了一片枯枝。
“啊——!”
寸頭趴在地上,半邊身子都是泥,手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,疼得臉都扭曲了,卻連爬都爬不起來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。
剩下六個小混混還保持著圍攏的姿勢,臉上的笑甚至都沒來得及收回去。
等他們反應過來,寸頭已經趴在地上哀嚎了。
“媽的!動手!”瘦子最先回過神,厲喝一聲,從腰間抽出一根伸縮棍,猛甩開來,朝沈念禾腦袋上砸去。
沈念禾側身一讓,伸縮棍擦著她的發絲掠過,帶起一陣風。
她順勢抓住瘦子的手腕,借力一拉,同時膝蓋頂上去,正中他小腹。
瘦子悶哼一聲,整個人弓成蝦狀,手里的伸縮棍“當啷”掉在地上。
沈念禾沒給他喘息的機會,手一松一推,瘦子踉蹌著撞上身后的同伙,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“操!”
有人罵了一聲,從側面撲上來,手里攥著一把彈簧刀,刀刃在午后的光線下閃著冷光。
沈念禾余光掃見,不退反進,側身避過刀鋒,一肘砸在那人后頸。
那人悶哼一聲,臉朝下栽進路邊的土溝里,彈簧刀飛出去老遠。
剩下的三個人對視一眼,突然同時出手。
一個從正面撲,一個從左邊包抄,還有一個繞到沈念禾身后,伸手就去抓她的頭發。
沈念禾矮身躲過正面那人的拳頭,順勢一個掃堂腿,正面那人“撲通”跪下,膝蓋磕在硬路面上,疼得嗷嗷直叫。
左邊那人一拳打空,沒收住力,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沈念禾側身讓過,一肘頂在他肋下,那人像被卡車撞了一樣,捂著腰側滑出去兩三米,蜷在地上直抽氣。
身后那人撲了個空,收勢不住,差點撞上自已人。
他站穩腳跟,見同伴一個個都趴在地上,眼底閃過一絲狠色,彎腰抓起一把土,朝沈念禾臉上揚去。
沈念禾像早就料到似的,在對方彎腰的瞬間已經側過身,同時抬起手臂擋在面前。
土塊碎屑砸在她袖子上,撲簌簌落了一地,一點都沒沾到臉。那人見偷襲不成,轉身要跑,沈念禾一步跨上前,抓住他后領往后一拽。
那人重心不穩,仰面摔倒,后腦勺磕在路面上,眼前一黑,差點暈過去。
沈念禾沒給他反應的時間,一腳踩住他胸口,微微俯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跑什么?”她問,語氣平靜得不像剛打完一架。
那人躺在地上,看著她那張冷淡的臉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路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。
寸頭趴在草叢里還在哀嚎,瘦子捂著肚子蜷成一團,拿刀那個臉朝下趴在土溝里一動不動,不知是暈了還是裝死。
剩下幾個也都掛彩的掛彩,打滾的打滾,沒一個能站得起來。
沈念禾松開腳,往后退了一步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拿出手機。
幾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的樹影里,沒有鳴笛,沒有閃燈,安靜得像一群蟄伏的獸。
宋鶴延的手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。
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調了車,從市區到這條郊外的路,半小時的車程壓縮成了十五分鐘。
此刻車窗外的景象讓他那只手頓在了半空。
不是來不及,是不需要了。
車外,那群小混混已經倒下了三個。
從第一個被擰著手腕甩出去,到第三個捂著小腹蜷在地上,不過幾秒鐘的事。
每一招都干脆利落,沒有多余的動作,沒有花哨的架勢,出手就是關節、喉嚨、肋下這些最要命的地方。
這不是防身術,不是花拳繡腿,這是實打實的格斗技巧——快、準、狠,招招致命。
宋鶴延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那道身影上。
她穿著件淺色的外套,在一群灰撲撲的男人中間格外顯眼,像一只誤入叢林的鶴。
但這只鶴的翅膀,能傷人。
他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沒有松開,也沒有推出去,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,看著那道身影在包圍圈里輾轉騰挪。
有人從側面撲上來,她側身讓過,順勢一肘砸在那人后頸,那人臉朝下栽進土溝。
有人繞到身后想偷襲,她矮身掃堂腿,那人跪倒在地,膝蓋磕在路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每一個動作都行云流水,像她跳舞時的旋轉和定格——精準,有力,從容不迫。
“宋廳……”李秘書的聲音從前座傳來,帶著壓不住的驚愕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宋鶴延,又看向車外,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如果他沒記錯的話,沈念禾是個舞蹈系的學生。
舞蹈系。
跳舞的。
可現在車窗外那個被七個男人圍在中間,面不改色把人一個個撂倒的姑娘,跟他印象里那個在舞臺上水袖翻飛的女孩,簡直像是兩個人。
不,分明就是同一個人,只是他從未見過她的這一面。
一個混混彎腰抓起一把土朝她臉上揚去。
宋鶴延的眸子微微一瞇,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收緊,車門推開了一條縫,他的腳已經踩上了地面。
下一秒,那姑娘側身抬臂,土塊碎屑砸在她袖子上撲簌簌落了一地,她連眼睛都沒瞇一下。
那個揚土的混混轉身要跑,被她一把拽住后領,仰面摔在地上,一只腳踩上去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宋鶴延踩在地上的腳收了回來,車門輕輕闔上。
他靠回椅背,目光依舊落在車窗外,唇角動了一下。
很輕,幾乎看不出來。
李秘書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他瞪大了眼,看著最后一個小混混被沈念禾一腳踩在地上動彈不得,看著那姑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拿出手機,從頭到尾臉上連一絲慌亂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