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衍接到電話的時候,正待在莊園內專屬包廂的沙發上,手里轉著酒杯,聽程淮講他在澳門賭場的事。
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很快,聲音壓得很低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趙衍耳朵里。
人被抓了,一個都沒跑出來。
趙衍手里的酒杯停了。
包房里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度。
程淮還在說他在百家樂臺上如何如何,說到一半,余光瞥見趙衍的臉色,后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包房里另外幾個人也察覺到了不對,說笑聲低下去,骰子聲停了,連角落里摟著女伴的周明都松開了手,朝這邊看過來。
趙衍掛了電話,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。
那聲響不重,卻讓在場幾個人心里同時咯噔了一下。
“衍哥……”程淮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出什么事了?”
趙衍沒說話,端起酒杯灌了一口,喉結滾動,眼底壓著一團沒燒起來的火。
程淮和孫嘉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安。
“那幾個廢物。”趙衍把酒杯往茶幾上一擱,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,“被逮了。”
包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程淮和孫嘉的臉色同時變了。
他們當然知道趙衍說的是哪件事。
那幾個小混混,是趙衍讓人找的,主意是大家一起出的,計劃是大家一起定的。
現在人被抓了,雖然不至于把他們供出來,但這臉,丟得不輕。
“衍哥,您消消氣。”程淮第一個湊上去,臉上堆著笑,“那幾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,咱們不指望他們。還有下一步呢,您不是早就想好了?”
趙衍靠在沙發里,沒接話。
他垂著眼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,像是在想什么。
程淮朝孫嘉使了個眼色。
孫嘉會意,往前坐了坐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殷勤:“衍哥,您放心,這點小事兒翻不了天。那幾個混混嘴嚴著呢,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,心里有數。再說了……”
他聲音微頓,語氣里帶出幾分不屑,“就算真查出什么,誰敢動您?”
趙衍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不兇,卻讓孫嘉后面的話堵在了喉嚨里。
“第二件事,你來辦。”趙衍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你辦事,我最放心。”
孫嘉愣了一下,隨即應下來,腰板都挺直了幾分:“衍哥放心,這事兒交給我,保準給您辦妥了。”
趙衍“嗯”了一聲,收回視線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
程淮在旁邊湊趣,拍著孫嘉的肩膀:“孫哥出馬,那還有辦不成的事?衍哥您就等著好消息吧。”
孫嘉謙虛了幾句,臉上卻掩不住得意。趙衍靠在沙發里,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,嘴角勾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
他端起酒杯,朝孫嘉舉了舉:“辛苦。”
孫嘉連忙端起杯子,受寵若驚地碰上去:“衍哥客氣,應該的,應該的。”
包房里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。
骰子又響了,女人的笑聲又飄起來了。
趙衍靠在沙發最深處,手指摩挲著杯沿,看著滿屋子的人聲鼎沸,眼底那點火已經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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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禾接到警局電話的時候,正陪著陳蘭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商場里逛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公式化,大意是說那幾個小混混交代了是臨時起意,沒有幕后指使,證據不足,案子就到此為止了。
對方還客氣地說了幾句“以后注意安全”之類的話,沈念禾一一應下,掛了電話。
陳蘭在旁邊挑圍巾,沒注意到她接電話。
沈念禾把手機收進口袋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她一點都不意外。
從走進警局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。
那幾個混混背后有人,她清楚。
那些人不會把她一個小姑娘的話當回事,她也清楚。
報警不過是走個過場,能讓那些人消停幾天就不錯了。
“念念,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?”陳蘭舉著一條棗紅色的圍巾,轉過身來問她。
沈念禾看了看,笑著說好看。
陳蘭高興地把圍巾圍上,對著鏡子照了又照。
沈念禾站在她身后,幫她理了理領口,目光落在鏡子里自已那張平靜的臉上。
這件事,不會就這么算了。
她心里清楚,那幾個混混背后的人也不會因為她報了個警就收手。
但她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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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前夕,房元明坐在休息椅上,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孫嘉”兩個字,他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,接起來時聲音還算穩:“嘉哥。”
孫嘉沒跟他寒暄,開門見山:“元明,衍哥讓我跟你說一聲,明天婚禮,你媽那邊,得在化妝室里給李玉琳與她那邊的親戚一點顏色看看。”
“什么?”
房元明以為自已聽錯了。
“衍哥的意思,”孫嘉的語氣輕描淡寫,“讓你媽在化妝室里,好好敲打敲打你老婆。順便,讓她那些親戚也知道知道,他們是個什么身份。”
房元明握著手機的手發緊。
“嘉哥。”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,“這……這不合適。明天是我婚禮,玉琳她……”
“元明。”孫嘉打斷他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,“衍哥的脾氣你知道。他開口了,你覺得能說不?”
房元明沉默了。
他知道孫嘉說的是事實,但還是試圖掙扎一下:“嘉哥,能不能跟衍哥說說,換個方式?明天那么多人……”
“換個方式?”孫嘉嗤笑一聲,“元明,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?衍哥這是在給你面子。他要是不給你面子,直接跟你媽說一聲,你猜你媽會不會答應?”
房元明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他太了解自已母親了。
衍哥親自開口,他媽非但不會反對,反而會當成天大的好事來辦。
到時候不用衍哥說第二句話,他媽就能把化妝室變成李玉琳的刑場。
“元明。”孫嘉的語氣忽然放緩了些,像是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,“你想想,等衍哥親自打電話給你媽,你們家不還是要做?”
“到時候不光要做,你還把衍哥得罪了。何必呢?”
“反正都是要做的事,沒必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