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,程淮第一個豎起大拇指,臉上的笑容夸張得能擠出褶子:“高,還是衍哥高!”
孫嘉也跟著捧:“什么叫格局?這就叫格局!咱們還在想怎么選,衍哥已經(jīng)想著全要了。”
周明也湊熱鬧,大拇指豎得老高:“牛逼!衍哥就是衍哥,這腦子,這氣魄,馮文成拿什么比?”
趙衍聽著這些話,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。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沒說是,也沒說不是。
燈光落在他臉上,將那道笑意映得深淺不明。
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輕輕晃動,倒映著滿屋的聲色犬馬,倒映著那些或恭維或諂媚的臉。
他靠在那里,一臉漫不經(jīng)心,卻已將獵物視作囊中之物。
有道是,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。
更別說,趙衍早就被人盯上了。
他們那些在包廂里推杯換盞、籌謀劃策的得意,甚至連具體到幾點幾分、在哪個地方、找哪個人動手的細節(jié),還沒捂熱乎,就已經(jīng)傳到了另一雙耳朵里。
酒店書房內(nèi),臺燈亮著。
宋鶴延坐在書桌后,面前攤著文件,鋼筆擱在一旁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紙面。
李秘書敲門進來,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,臉上的神情是這幾天少有的松快。
“宋廳,趙衍那邊有動靜了。”他將一份材料放到桌上,語速不快,但句句扎實,“他找了幾個混混,要在沈小姐落單的時候動手。估摸著是想來一出英雄救美,好讓人家姑娘對他改觀。”
宋鶴延的手指點在紙面上,停住了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抬起眼,看著李秘書。
李秘書繼續(xù)往下說,聲音壓得更低了些:“另外,趙衍身邊的人找了一個馬仔,弄了一種藥。有致幻作用。那個馬仔已經(jīng)被我們盯上了——巧的是,這人來路不簡單。”
他頓了頓,眼底的光亮了些,“我們查了一下,那個馬仔,跟之前那件事里死掉的一個關(guān)鍵人物,沾著關(guān)系。”
李秘書說完,抬眸看向宋鶴延,等著他開口。
燈影落在宋鶴延臉上,將那道側(cè)影勾勒得清冷分明。
他面上不見任何喜色,甚至連眉峰都沒有動一下,只是那點著紙面的手指收了回來,擱在桌沿,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李秘書心里微微一凜。
他跟在宋廳身邊多年,知道這副表情意味著什么。
不是不重視,是太重視了,重視到連一絲多余的情緒都不愿意露出來。
宋鶴延沒有看那份材料,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沒想。
片刻后,他開口,聲音平穩(wěn)得像深夜的潭水:“人盯住了?”
“盯住了。”李秘書立刻應(yīng)道,“什么時候收網(wǎng),等您指示。”
宋鶴延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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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沈念禾接到表姐電話的時候,正陪著陳蘭在酒店大堂里坐著。
“念禾,你現(xiàn)在方便嗎?”李玉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幾分急切,“我那戒指,拿錯了。你現(xiàn)在方便幫我送過來一趟嗎?就在郊外一個莊園,不遠。”
李玉琳說的戒指,是之前來酒店后,她落下的。本來李玉琳要返回來拿,但想著明天還會去酒店,便讓沈念禾保管著。
沈念禾看了一眼母親,陳蘭擺了擺手,示意她有事就去。
沈念禾應(yīng)下來,問了地址,掛斷電話便出了酒店。
出租車在高架上開了二十多分鐘,又拐進一條兩旁種滿榕樹的公路。
路越來越窄,車越來越少,導(dǎo)航顯示還有不到一公里。
“砰——”
車身猛地一震,沈念禾整個人往前傾,額頭差點磕上前座。
司機罵了一聲,推門下去。
沈念禾穩(wěn)了穩(wěn)身子,也跟著下了車。
車尾被一輛從側(cè)面小路竄出來的面包車蹭了一道長長的刮痕,保險杠凹進去一塊。
面包車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夾克,一下車就連連道歉:“對不起對不起,沒剎住,我全責,我全責。”
出租車司機看了看車尾,又看了看那個點頭哈腰的男人,臉色難看,但也沒發(fā)作,只說了句“下次開慢點”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沈念禾,語氣里帶著歉意:“姑娘,前面一公里不到就到了,我這車得處理一下,送不了你了。車費不要了,麻煩你給我個好評。”
沈念禾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路口,點了點頭:“沒事,我自已走過去。”
面包車司機主動提出幫忙處理事故,讓出租車司機把車挪到路邊。
沈念禾沒多管,沿著路往前走。
路兩邊的榕樹越來越密,枝葉交錯,把午后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前后都看不到人影,偶爾有車經(jīng)過,也是呼嘯一聲就過去了。
沈念禾走了一會兒,覺得不對勁。
表姐說的那個莊園,導(dǎo)航上顯示只有幾百米了,可放眼望去,除了樹還是樹,連個門牌都沒有。
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,屏幕剛亮起來,前方路邊的樹影里忽然晃出幾道人影。
三個,不,五個。
從樹后、從路邊的草叢里,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似的,慢悠悠地晃出來,把路堵了個嚴實。
沈念禾腳步一頓,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身后也有動靜,她回頭,看見后面又冒出兩個人,笑嘻嘻地站著,把退路也斷了。
“喲,妹妹,一個人啊?”最前面那個剃著寸頭的男人咧著嘴,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身上,黏膩得像蛇信子,“這大下午的,一個人走這兒多危險。哥哥們陪你走一段?”
沈念禾沒說話,握緊了手機,余光掃過四周。
前后左右都是人,六七個,把路堵死了。
路邊的樹影很深,最近的建筑在幾百米外,喊人估計也聽不見。
寸頭往前邁了一步,歪著頭看她:“長得還挺好看,要不要跟了哥哥?”
旁邊一個瘦子笑出聲:“哥,你跟人家姑娘廢什么話?直接請回去坐坐唄。”
幾個人笑起來,笑聲在空曠的路上回蕩。
沈念禾站在那里,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按了幾下,又把屏幕按滅了。
她抬起頭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看著那個寸頭,聲音很平:“誰讓你們來的?”
寸頭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歡了:“當然是月老讓我們來的。”
說著,他伸出手,朝沈念禾的手腕抓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