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的腳步不輕不重,但門開的那一瞬,包房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骰子停了,笑聲止了,幾個正在碰杯的人手懸在半空,齊刷刷朝門口望去。
馮文成站在門口。
二十六七歲,長相普通,但一身行頭不普通,限量款的外套,手腕上那塊理查米爾,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七位數的價碼。
他身后還跟著七八個人,都是東市圈子里熟面孔。
他的家境與趙衍不相上下。
在東市紈绔的名單里,兩人是并排寫的,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馮文成的目光越過滿屋子的人,直直落在趙衍身上,嘴角一挑,開口就是調侃:“我聽說,咱們趙二公子最近在追一個女人?天天跑到人家爹媽面前伏低做小,人還沒拿下?”
包廂里更安靜了。
幾個公子哥交換了一下眼神,大氣都不敢出。
趙衍抬起眼,看向馮文成。
眼底有一絲不悅掠過,但沒有發作。
程淮第一個跳出來打圓場,也是給趙衍找面子:“馮哥,你是不知道,那南城來的小娘們性子傲著呢。不過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,笑得殷勤,“再烈的馬,再傲的女人,到了咱們衍哥這兒,還不得被訓得服服帖帖?”
孫嘉立馬接上,捧哏捧得自然:“可不么?在東市,咱們衍哥把妹稱第二,誰敢稱第一?那小娘皮,遲早得栽在衍哥西裝褲下?!?/p>
兩人一唱一和,想把場子熱起來。
馮文成卻不吃這一套,嗤笑一聲:“我可是聽說,人家有男朋友。要真被咱們趙二公子拿下了,應該早就分了吧?”
他目光掃過趙衍的臉,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:“別到時候人家都回南城了,咱們的把妹高手,連人家的手都沒摸到。還要屁顛屁顛跑到南城去,繼續伏低做小——當舔狗。”
“舔狗”兩個字落地,包廂里幾個公子哥臉色都變了。
有人低下頭,有人偷偷看趙衍。
程淮的笑僵在臉上,孫嘉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接什么。
趙衍的臉色,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。
他沒起身,只是往后靠了靠,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深,甚至稱得上隨意,但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“看來某人對當舔狗很有心得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“也難怪,當狗一樣舔回來的女人,還不是被我勾勾手指頭就過來了?!?/p>
馮文成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那張方才還掛著嘲諷的臉,此刻鐵青一片。
他和趙衍的梁子,就是為這事結下的。
談不上多喜歡那個女人,但趙衍把他的人撬走,在整個圈子里傳開,誰都抬不起頭。
后來那女人被趙衍踹了,馮文成也沒讓她好過,可這根刺,一直扎在心里,怎么都拔不出來。
這次聽說趙衍看上一個女人,還伏低做小地追,他自然要過來好好嘲諷一番。
沒想到話說到一半,自已先被戳了心窩子。
“你他媽再說一遍!”馮文成猛地往前邁了一步。
身后的人趕緊拉住他。
有人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,馮文成胸膛起伏,死死盯著趙衍,到底沒有沖過去。
趙衍靠在沙發里,動都沒動,嘴角那點笑意甚至更深了些:“再說一百遍也是一樣的話。怎么,耳聾了?真耳聾趕緊去治,別在這兒丟人現眼。”
馮文成甩開拉著他的人,深吸一口氣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比方才還冷。
“行?!彼苏淇?,目光釘子似的釘在趙衍臉上,“那就看看,這次那個女人,是選你,還是選我。把妹王!”
最后那三個字咬得格外重。
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身后那幫人呼啦啦跟上,門在身后重重關上。
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音樂還在放,但沒人聽。
幾個公子哥大氣都不敢出,連骰子都停了。
趙衍坐在原處,臉上那點笑意早已收斂干凈。
他端起酒杯,仰頭灌了一口,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擱,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。
程淮小心翼翼地湊過來:“衍哥……”
趙衍沒理他,拿起手機,點開那個對話框。
消息還是那兩條,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,沒有回復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忽然嗤笑一聲。
“選我選他?”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身體往后靠去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明滅不定的燈上,“他算什么東西?!?/p>
趙衍那句話說出去,包廂里安靜了兩秒。
程淮第一個反應過來,當即冷笑一聲:“就他?也配跟衍哥比?上次被撬了墻角,連屁都不敢放一個,今天跑這兒來充什么大尾巴狼?!?/p>
孫嘉跟上,語氣更是不屑:“可不是么,舔回來的女人留不住,跑到這兒來撒潑。衍哥不跟他計較,他還真當自已是個人物了。”
周明摟著那紅衣女人,也湊上來捧場:“馮文成那點本事,也就嘴上厲害。真刀真槍地干,他哪回贏過衍哥?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馮文成從頭到腳踩了個遍。
趙衍聽著,沒接話,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,看不出是真舒坦還是懶得理。
氣氛漸漸回暖。
有人重新倒酒,有人把骰盅搖起來,女人的笑聲又飄回來了。
程淮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衍哥,那南城來的小娘們,你到底打算怎么拿下?兄弟們給你出出主意?!?/p>
趙衍側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算是默許。
程淮精神一振,腦子轉得飛快:“英雄救美。這招老套歸老套,但好用啊。女人就吃這一套,你找個機會,讓人去騷擾她,你出面擺平,她還不乖乖貼上來?”
孫嘉搖頭:“太老套了,現在誰還玩這個?人家姑娘又不傻?!?/p>
“老套怎么了?”程淮不服氣,“好用就行。你管它老套不老套,管用就成。”
周明在旁邊摟著女人,聞言插嘴:“要我說,直接全壘打。感情這東西,睡出來的。睡幾次,她就是你的人了?!?/p>
“就算沒感情,衍哥睡過的女人,馮文成還能吃得下去?”
“他要是真吃了,以后又多一個把柄,衍哥想怎么嘲諷就怎么嘲諷。”
他說著,在那女人臉上親了一口,女人嬌笑著捶了他一下,也沒躲。
孫嘉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:“也不是不行。但得看人,這種南城來的小門小戶,臉皮薄,搞不好適得其反。”
“臉皮薄?”周明嗤笑,“臉皮薄能吊著衍哥好幾天不回消息?我看是裝的。”
幾個人七嘴八舌,主意一個比一個下作。
有人提議灌酒,有人說找機會拍點照片,還有人直接說生米煮成熟飯,到時候她不想跟也得跟。
說話間,沈念禾在他們嘴里已經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件東西,一個可以算計、可以擺布、可以拿來跟馮文成較勁的籌碼。
程淮說得口干舌燥,端起酒杯灌了一口,轉頭問趙衍:“衍哥,你自已怎么想的?到底打算怎么拿下?”
趙衍靠在沙發里,手指轉著酒杯,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沒變。
等所有人都說完了,他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為什么非得選一個?兩個一起,不好么?”
包廂里安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