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渡生微微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嘆息:
“可你…貪生怕死,執念過甚,不肯順應天命。一步踏錯,聽信邪佞,行此逆天竊命之術。自此,步步皆錯,萬劫不復。”
“如今,你早年所積福德,已因你竊命損德之舉,一朝散盡,反添累累業障。”
“不僅今生不得善終,死后魂魄更將飽受你所竊壽元原主之血怨日夜噬咬之苦,永無寧日。”
“根據《酆都玄律》幽冥卷第七十三章,擅取生人陽壽者,當入鐵丸地獄、烊銅地獄,日夜受熾熱鐵丸貫體、滾沸銅汁灌口之苦,循環往復,直至所竊壽數折算之刑期屆滿,罪孽稍清。”
“而你身上這些血怨…”姜渡生的目光仿佛已看到了那慘烈景象,“更可能將你拖入血池地獄…賈仁義,你借來的不是陽壽,是通往十八層地獄的通行證。”
“十八層…地獄…” 賈仁義徹底癱軟在地,雙眼空洞,口中喃喃重復著,肥碩的身體不住顫抖。
他短暫的失神后, 不知哪來的力氣,竟掙扎著爬起,涕淚橫流地想要撲過去抓住姜渡生的裙擺哀求:
“大師!仙姑!求您救救我!我真的知道錯了!是我豬油蒙了心,被這道士蠱惑!你要多少銀子我都愿意給!只求您救救我,別讓我下地獄啊!”
“我愿散盡家財,供奉香火,日日誦經贖罪!求您了!給我指條明路吧!”
謝燼塵見狀,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在賈仁義靠近姜渡生前,謝燼塵抬腳,并未用力,只是輕輕一踢,便將撲過來的賈仁義踢到一邊,冷聲道:“離遠點。”
賈仁義被他一踢,翻滾在地,沾了一身塵土,更加狼狽。
他不敢再沖上前,只能癱在地上,用絕望哀求的眼神死死盯著姜渡生。
姜渡生對賈仁義的哀求恍若未聞,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忘機子,緩步走了過去。
忘機子見姜渡生逼近,也顧不得內傷疼痛,手腳并用地向后蹭去,想要遠離這個一眼看穿他所有把戲的女煞星。
王大壯見狀,來了精神,飄到他身后,在半空中張牙舞爪,做出兇神惡煞狀,陰惻惻地怪笑道:
“臭道士,再敢往后挪一步,信不信小爺我現在就吞了你的三魂七魄,吸干你的修為?讓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!”
忘機子被王大壯這么一嚇,頓時僵在原地,不敢再動。
姜渡生在忘機子面前站定,垂眸看著他,目光平靜,卻帶著一種如山岳般的壓迫感:
“說。為什么要抓我手下的鬼。你既為求財,替賈仁義行借命邪術已獲利頗豐,為何還要節外生枝,平白無故抓鬼?”
忘機子張了張嘴,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,似乎想說什么,可嘴唇開合數次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他眼中頓時充滿了驚恐和焦急,拼命用手指著自已的喉嚨,又指向姜渡生,再指向院外某個方向,動作混亂,神情激動,卻依舊無法成言。
姜渡生眉頭一挑,“禁言咒?”
她抬手,指尖泛起一點清光,凌空虛畫了一個解咒的符文:
“天清地明,律令通行。”
“禁言鎖語,此刻破形!”
“敕!”
清光符文隨著她最后一聲清叱,化作一道流光,沒入忘機子喉間。
忘機子渾身劇烈一顫,如同被無形之力扼住的喉嚨驟然松開,他猛地咳嗽了幾聲,大口喘息,終于能發出嘶啞的聲音。
他不敢有絲毫隱瞞,也顧不上組織語言,語速帶著恐懼和后怕地交代道:
“是…是一個男子。蒙著面,身材高瘦,他、他今日天未亮就潛入我的房中,給了我這個!”
忘機子哆嗦著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,面額是一千兩。
“他告訴我,早市上有兩個附身紙人的鬼魂大清早地在街上吃豆花,讓我務必出手擒拿。”
“事成之后,這一千兩就歸我,后續還有重謝…我、我貪心了,真不知道這兩只鬼是有主的啊,更不知道是大師您的手下!要是早知道,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!”
“黑衣男子?一千兩?” 謝燼塵與姜渡生對視一眼,兩人眼中同時閃過銳利的光芒。
瞬間,許多線索串聯在一起。
抓王大壯,好熟悉的手法…
再結合那道突如其來的圣旨…
“調虎離山!”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低喝出聲!
怪不得謝國公要在他們之前回長陵。
也許,他根本沒有回長陵,而蒼啟帝的圣旨也在謝岱的預料之中,甚至可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。
姜渡生想通后,沒有猶豫,看向忘機子的目光已無半分溫度:
“你身為修道之人,不修正法,不行善舉,為求錢財,先助紂為虐行借命邪術,害人性命,損人陰德。”
“今日,我便廢你修為,斷你害人之根,毀你施法之基,以免你再為禍世間。”
話音一落,忘機子驚恐地瞪大眼睛,還沒來得及求饒,姜渡生指尖已經凝聚起一點璀璨的金光,凌空疾點向他丹田和眉心。
同時,她口中清叱,字字如律令,回蕩在死寂的院落:
“玄樞倒轉,靈根斷絕。”
“妄法邪功,自此云散!”
“破!”
“不!” 忘機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凄厲的慘叫。
那點金光沒入他丹田和眉心的瞬間,仿佛在他體內引爆了一顆微型的破法雷符。
忘機子周身猛地一僵,隨即劇烈抽搐起來,臉色瞬間灰敗下去。
原本還算精亮的眼神迅速黯淡。
他體內修煉多年的靈力,以丹田為中心轟然潰散,沿著經脈四處亂竄,又迅速消散于無形。
“噗!” 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,這次的血顏色暗沉,帶著靈力散逸的微光,落在青石板上,迅速滲開,再無半點靈力。
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,軟軟地癱倒在地,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。
一身道行,就此化為烏有。
從此,他再也無法感知靈氣,無法繪制符咒,無法驅使法器,甚至因為根基被毀,會比尋常體弱的老人更加虛弱,病痛纏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