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渡生的聲音如同冰錐,一層層刺破賈仁義行善的華麗外衣:
“你以行善贈銀為名,接近那些將死未死之人,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,神不知鬼不覺地,將他們最后一點壽命借走,轉移到你自已身上。”
“每個人身上只借一點點,但積少成多,聚沙成塔,你便又能多活些時日,甚至顯得紅光滿面。”
“而那些本就徘徊在鬼門關前的可憐人,不過是早斷氣片刻,無人察覺,他們的家人還得感激你的慷慨。”
姜渡生每說一句,賈仁義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,臉上的肥肉不住顫動,冷汗浸透了綢衫。
“所以,你才要親自去,才要贈予重金。因為那不僅僅是銀子,更是暫時買斷那些被竊取的生機所帶來的因果反噬。”
姜渡生語氣冰冷,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,“好一個大善人。用他人的性命,鋪就自已茍延殘喘的路,還要披著行善積德、悲天憫人的光鮮外衣。”
“賈仁義,你這仁義二字,當真是諷刺至極,令人作嘔。”
賈仁義嘴唇劇烈顫抖著,想要反駁,想要辯解,但在姜渡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冰冷的話語下,所有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最終頹然地低下頭,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聲音細若蚊蚋:
“是…忘機子道長說,此法…此法順應天道,無傷天和,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些人本就快死了,用最后一點無用的壽元,換家人一世溫飽,是、是功德…我、我只是想活命,我有什么錯,我只是想活命啊…”
姜渡生聞言,唇邊那抹冷笑更甚,眼中寒意能將人的骨髓都凍僵。
她向前逼近一步,無形的威壓如山岳般籠罩而下,“你說自已沒錯?不過是各取所需?”
姜渡生重復著賈仁義的話,語氣卻充滿了諷刺,字字如冰錐,刺破他最后的自欺欺人:
“那我來問你,那些躺在病榻之上,忍受病痛折磨、苦苦掙扎之人,他們又有何錯?”
“是,他們或許半只腳已踏入鬼門關,命不久矣。可這世間,誰人不怕死?誰人不想多活一刻,多看一眼這塵世陽光,多聽一句親人呼喚?”
姜渡生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凜冽,“你所謂的贈銀,不過是給這骯臟交易披上一層虛偽的外衣,讓你自已心安理得地竊取他們最后的時間!”
“你問過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否愿意嗎?你問過那些收到銀子、卻不知親人為何突然咽氣的親屬,他們是否真的感激嗎?!”
賈仁義被這番質問震得渾身劇顫,臉上血色盡失,嘴唇哆嗦著,試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:
“可…可他們自已說的啊!他們愿為我當牛做馬,結草銜環…我、我只是、只是…”
“所以你就當真了?” 姜渡生毫不留情地打斷他,眼神銳利如刀,“所以你就可以借此機會,用這一句話蒙蔽天機,竊取他人陽壽,為自已續命?”
“賈仁義,你竊取的不僅僅是幾天、幾個月的壽命,你竊取的是他們與家人最后的告別,是他們對人世最后的一絲念想。你每借一份壽元,身上就多纏繞一分死者的不甘與怨念。”
姜渡生上前一步,蹲在賈仁義面前,逼視著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你可知,你身上有股濃郁的死氣和黑氣,是什么?”
賈仁義茫然又恐懼地搖頭,肥肉跟著亂顫。
他是真的看不見,只能感覺到近日越來越頻繁的噩夢。
“那不是普通的晦氣。” 姜渡生的聲音冰冷清晰,“那是無數枉死者的殘念,是被你強行中斷生命進程而產生的血怨。
“它們因你而生,因你的貪婪和虛偽而凝聚。你以為給了銀子,就能買斷這份因果?不,恰恰相反。”
她的目光銳利如針,刺破賈仁義最后的幻想,“正因為你的贈銀帶著欺騙與竊取的目的,這些血怨不僅不會消散,反而會因為感知到你靈魂深處的卑劣與竊取行為而更加憎惡。”
“它們纏繞著你的三魂七魄,侵蝕你的氣運福澤,讓你看似紅光滿面,實則內里早已被蛀空,不過是一具被強行注入雜亂生機的腐朽皮囊。”
姜渡生頓了頓,讓每一句話都沉甸甸地砸進賈仁義心里:
“待你陽壽真正耗盡之時,這些血怨便會徹底爆發,將你拖入無間地獄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她的目光掃過這華麗卻陰森的院落,語氣森然:
“而你所謂的富貴,你的家財,甚至你的子孫后代,都將被這股血怨牽連,霉運纏身,不得善終。”
“什么?!” 賈仁義聞言如遭雷擊,猛地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忘機子,目眥欲裂,聲音尖銳地嘶吼起來:
“道長!忘機子!你當初是怎么跟我說的?!你不是信誓旦旦說此法穩妥,借取的是將死之人無用的殘壽,順應天道,絕不會有任何反噬,更不會被察覺嗎?!”
“你不是說我只需廣積陰德,便可安然續命,甚至還能福澤后代、光耀門楣嗎?!
忘機子被他吼得一哆嗦,眼神躲閃,哪里還有半分初見時的仙風道骨與倨傲,只剩下被戳穿后的心虛。
為了賈家豐厚的酬金,他自然是什么好聽說什么。
什么血怨反噬,什么累及子孫,他壓根沒提。
他原本的算盤,不過是利用賈仁義的怕死與財富,施展些偏門手段,騙取巨額酬金。
等賈仁義孽債爆發而死,自已早已帶著搜刮來的錢財遠走高飛,尋個隱蔽處另尋肥羊。
誰還管賈仁義死后如何、賈家子孫又會落得怎樣下場?
富貴險中求,修士奪天地造化,在他扭曲的認知里,這等事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。
姜渡生看向面如死灰的賈仁義,繼續道:“賈仁義,你可知,你前生曾積有幾分福德,今生本是善始善終之命。”
“雖注定壽數不長,但有那幾分功德護持,若能坦然面對天命,來世依舊可投身積善之家,再享人間富貴,福澤綿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