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渡生聽見那聲音的瞬間,幾乎是立刻從床榻上走了下來。
動作太急,牽扯到大腿的酸痛,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眉頭都皺緊了幾分。
但那雙清凌凌的眸子里,卻驟然亮起了光。
正愁靈力恢復(fù)慢,這行走的“大補(bǔ)藥”不就送上門了?
她懶得管還在屋里的陳瑜,忍著渾身不適,快步走到門邊,拉開房門。
走廊昏暗,樓下堂中燈火倒是明亮。
她倚著欄桿往下瞧,果然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謝世子。”她開口喚道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了下去。
謝燼塵聞聲抬頭,目光掠過她略顯憔悴的臉色,見她行動無礙,眸中的緊繃似乎松了些。
他沒說話,只略一頷首。
倒是他身旁的王大壯,身體激動地晃了晃,聲音帶著委屈嚷嚷開來:
“大師!您就只看得見謝世子,看不見小的我嗎?我可是立了大功的!”
姜渡生:“…”
她就說謝燼塵怎么找得這么準(zhǔn),原來是帶著王大壯。
謝燼塵沒理會王大壯的聒噪,隨手將一錠銀子拋給柜臺后的掌柜,“兩間。”
隨后,便邁步上樓,很快來到姜渡生面前。
姜渡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迎了一步,直接朝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言簡意賅:“手。”
謝燼塵聞言一怔,顯然沒料到這個開場白。
他目光在她略顯單薄的寢衣上掃過,眉梢微蹙。
下一瞬,他利落地解下自已身上那件墨色披風(fēng),手腕一抖,便嚴(yán)嚴(yán)實實地裹在了姜渡生肩上。
“怎么穿這樣就出來了?”他語氣平淡。
做完這個動作,他才將自已的右手抬起,放在了姜渡生攤開的掌心之上。
在肌膚相觸的剎那,姜渡生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暖流,緩慢地順著接觸點渡了過來。
姜渡生舒服得幾乎想喟嘆出聲,她抬起眼,真心實意道:“謝世子,你來得可真是時候。”
謝燼塵看著她依舊憔悴,但眉宇間舒緩了些的臉色,沒有多問發(fā)生了什么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姜渡生也不客氣,拉著他的手就往自已房里帶,“今晚你陪我睡。”
謝燼塵:“…?”
他腳步微頓,被姜渡生扯著進(jìn)了屋。
剛想提醒“今日并非月圓之夜,你似乎無需壓制什么”,目光卻已敏銳地捕捉到房中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的陳瑜。
謝燼塵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,眸光如刀鋒般掃向陳瑜,聲音沉冷:“這鬼是誰?”
姜渡生拉著他徑直走到床榻邊,示意他坐在床沿,聞言渾不在意地擺擺手:
“剛認(rèn)識的。叫陳瑜,說是客死異鄉(xiāng),讓我送他尸骨和魂魄回家鄉(xiāng)。”
就在這時,王大壯也操控著新紙人身體,啪嗒啪嗒地跑了上來,擠進(jìn)門,獻(xiàn)寶似地開口:
“大師!房子我找好了!按照您的要求,清靜、帶小院,價錢也合適!”
緊接著,他又挺了挺那平整的胸膛,補(bǔ)充道:“還有啊,謝世子好像有急事找您,是我一路幫著打聽,才尋到這兒來的。”
那語氣,仿佛做了件天大的功勞,就等著被夸獎。
姜渡生點點頭,算是認(rèn)可了他的功勞,然后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陳瑜,“王大壯,今晚他跟你一屋。”
王大壯這才注意到屋里還有只鬼,紙臉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,哀怨道:
“大師,您能不能不要老是往外撿這些奇奇怪怪的鬼啊,很擠的…”
姜渡生已經(jīng)困得眼皮打架,暖流在體內(nèi)運(yùn)轉(zhuǎn),疲憊加倍襲來。
她不耐地?fù)]揮手:“快帶他出去,我要歇息了。再啰嗦,明天讓你用回原來那個丑身子。”
王大壯一哆嗦,立刻不敢多言,轉(zhuǎn)向陳瑜,努力拿出前輩的架勢:
“新來的,你,跟我走吧,別在這兒打擾大師歇息。”
陳瑜連忙應(yīng)了一聲,跟著王大壯往外走。
出門前,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謝燼塵一眼,隨后,才老老實實跟著王大壯去了隔壁房間。
房門被王大壯用手笨拙地帶上。
房間里終于只剩下兩人。
油燈昏暗,光影搖曳。
謝燼塵依舊坐在床沿,手任由姜渡生虛握著。
他看著她瞬間染上濃重睡意的眉眼,低聲問:“受傷了?”
姜渡生打了個哈欠,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,含糊道:
“一只有年頭的厲鬼罷了,解決了,靈力耗空了而已…有你在,睡一覺,明日就能恢復(fù)大半。”
她說著,聲音越來越低,“你…怎么找來了?有事?”
謝燼塵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她疲憊的側(cè)臉上,才道:“快要月圓之夜了,怕你趕不回長陵。”
姜渡生聞言,睡意朦朧中微微一怔。
她沒再說什么,勉強(qiáng)睜開眼,掃了一眼簡陋的屋內(nèi)。
一張硬板床,一張破桌,兩把歪斜的椅子,地上連張像樣的席子都沒有。
讓謝燼塵睡地上這種話,饒是她臉皮厚,此刻也說不出口。
畢竟是她主動拉著人不放,還指著人家恢復(fù)靈力。
沉默了兩秒,她用另一只空著的手脫下他方才披在自已肩上的披風(fēng),隨意地放在床頭架上。
然后,她默默朝床榻里側(cè)挪了挪,讓出大半位置,也沒看他,只盯著床帳頂,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氣說:
“謝世子,特殊時期,條件有限。” 她頓了頓,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說辭,“你今夜…就當(dāng)你身邊躺著的,是一只需要靠你陽氣穩(wěn)住魂體的鬼吧。”
謝燼塵:“…”
他看著姜渡生那副“我已經(jīng)盡力找個理由了你別不識好歹”的表情,又瞥了一眼空出來的半邊床鋪,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(yīng)。
姜渡生話說完,也不再管他同不同意,困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她自顧自躺下,扯過不算厚實的被子蓋好,只占了靠里的小半位置,幾乎是秒睡,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。
謝燼塵坐在床沿,油燈將他頎長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墻上,微微晃動。
他垂眸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眸色在昏黃的光線下,晦暗不明。
她看來是真的累極了,對他全然不設(shè)防。
最終,謝燼塵趁著姜渡生熟睡之際,喚了熱水,簡單洗漱后,又回到床榻旁握住姜渡生的手。
他沒有去睡那空出來的大半位置,只是坐在了床沿她騰出來的外側(cè)邊緣,倚靠在床頭,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