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老爺子的手指在茶蓋上停了停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片薄薄的瓷片，對齊嘉銘點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這件事，咱們家里人知道就行了。外面誰都別說。”
葉寶珠心里松了口氣，很滿意這個結果，齊家上下，甚至沒打算把這事告訴已經外嫁的齊書琳。
一旁的孔青霜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最終還是抿緊了唇，沒出聲。
齊嘉程倒是覺得這再正常不過。
好在葉寶珠說已經跟書琳多次達成事業上合作，鐘表業的新品推廣，還有那部緝兇題材的電視劇里植入的廣告，現不告知，容易傷感情。
齊書琳比起蔡家更親近齊家，完全可信。
“你心里有數就好。”齊老爺子把茶蓋蓋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“咔噠”。
葉寶珠現如今已經可以隨意發表意見，并且被所有人重視。那段外室轉正的黑歷史，已經不再是黑歷史。
回到副樓，葉寶珠便給蔡家打了個電話。
書琳那邊答應得痛快，電話里聲音清清脆脆的，像山澗里的泉水：“三嬸叫我，我肯定來。”
她還興致勃勃地說，要帶新出的樣表給她看。
掛了電話，葉寶珠起身去了廚房。紅姐正在收拾灶臺，見她進來，擦了擦手問：“太太，下午茶想吃什么？”
“紅姐，上次那個抹茶粉還有嗎？”
“有。太太上回說做蛋糕用的，我特意多留了些。”紅姐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鐵罐，遞過來，“日本貨，貴是貴了點，但顏色真好看。”
葉寶珠打開看了看，抹茶粉綠得正，聞起來有股清清爽爽的茶香。
“今天做個抹茶蛋糕，再煮一壺奶茶。書琳要來。”
紅姐應了一聲，系上圍裙開始忙活。
葉寶珠沒走，就站在旁邊看著，偶爾指點兩句。她手藝退步，但嘴越來越刁，味道對不對，嘗一口就知道。
——
齊書琳從衣帽間里挑了一身衣服換上。
她的衣櫥一向偏大膽性感，之前為了和蔡升泰過日子，還刻意保守了一陣子。可自從跟他鬧翻后，那一點點保守也被她丟進了垃圾桶。
豹紋、皮裙、黑絲，怎么張揚怎么來。偏偏她氣質在那里，穿什么都不顯得俗氣。為保暖在披一件坨大衣。
走到客廳的時候，蔡升泰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，見她出來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穿這么少，也不怕涼著。”
齊書琳沒理他，彎腰換鞋。高跟鞋是黑色的，尖頭，鞋面上鑲著一小排水鉆，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“去哪兒？”蔡升泰把報紙翻了一頁，聲音不咸不淡的。
“回娘家。”
蔡升泰的嘴角動了動，把報紙又翻了一頁，眼睛盯著上面的字，但半天沒動。
齊書琳換好鞋，直起身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頭發有點長了，耷拉在額前。
茶幾上放著一杯茶，已經涼了，旁邊是一碟子花生米，少了幾顆，碎屑掉在桌面上，沒人收拾。
“蔡升泰。”
她忽然開口。
蔡升泰抬起頭。
齊書琳看著他，嘴角彎了彎，但那個笑沒有到眼底：“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蔡升泰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每次回齊家，你那雙眼睛，雖然沒跟別人一樣粘在人家身上，真還不如大大方方欣賞呢，偷偷摸摸的，只會顯得你更猥瑣。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蔡升泰的臉色變了，他把報紙往茶幾上一摔，報紙滑下去，散了一地。
“齊書琳，你胡說八道什么？”
齊書琳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收了，她站在那里，站得直直的，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、但還沒有倒下的樹。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蔡升泰站起來，椅子被他帶得往后滑了一截，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他忽然覺得有點慌。
但他不知道自已在慌什么。他抓起茶幾上的煙盒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上，打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，抓起外套，摔門走了。
齊書琳低頭看了看自已新做的指甲，又看了看茶幾上那碟子花生米，不屑地笑了笑，然后拎包出門。
——
齊家大宅。
齊書琳到的時候，葉寶珠正在廚房里盯著蛋糕出爐。抹茶蛋糕剛從烤箱里拿出來，還冒著熱氣，顏色綠得鮮亮，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。
“三嬸！”齊書琳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，人還沒到，聲音先到了。
葉寶珠笑著迎出去，在客廳門口跟齊書琳撞了個滿懷。齊書琳一把抱住她，抱得緊緊的。
“三嬸，我想死你了！”
葉寶珠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，拍了拍她的背：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的人了。快松手，蛋糕剛做好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齊書琳松開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她換了鞋，跟著葉寶珠往里走，一邊走一邊說：“三嬸，你今天叫我回來什么事？電話里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先吃，吃完再說。”
紅姐已經把茶幾擺好了。抹茶蛋糕切成了小塊，碼在白瓷碟子里，旁邊配著一小盅打發的奶油。奶茶是新煮的，裝在透明的玻璃壺里，茶湯是深棕色的，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。還有幾碟子小點心，杏仁餅、雞仔糕、椰蓉酥，擺得整整齊齊。
齊書琳坐下來，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。
奶茶是熱的，不燙，入口絲滑，茶香和奶香在舌尖上化開，甜度剛剛好。
“好喝！”她的眼睛亮了，“三嬸，這是新口味？”
“嗯。紅茶底，加了點蜂蜜。你嘗嘗蛋糕。”
齊書琳拿起一塊抹茶蛋糕，咬了一口。蛋糕體松軟，抹茶的清苦和奶油的甜膩混在一起，在嘴里化開，苦中帶甜，甜中帶苦。
她嚼了兩口，忽然停下來，低頭看著手里那塊蛋糕。
“三嬸，這個蛋糕……”
葉寶珠點點頭：“味道如何？”
“好吃。”
齊書琳把剩下的一半塞進嘴里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真好吃。三嬸，你這個蛋糕要是拿出去賣，奶茶店得排隊排到尖沙咀。”
葉寶珠笑了：“行了，別拍馬屁了。吃完了跟你說正事。”
齊書琳又吃了一塊蛋糕，喝了兩杯奶茶，才心滿意足地靠在沙發上，拍了拍肚子：“好了，三嬸你說吧。什么事這么鄭重？”
葉寶珠看了她一眼，從茶幾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過去。
齊書琳接過來，狐疑地打開。里面是一疊稿紙，最上面一張寫著幾個字：《緝兇》第四章九龍城寨。
她愣了一下，翻到第二頁。
主要是機打的稿子，可手寫部分也有，字跡不好看，但整整齊齊的。她又翻了幾頁，忽然停住。
“三嬸……”她的聲音飄忽忽的，人也像是踩在團棉花上，“這是……？”
“我是三月三。”葉寶珠直言不轉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