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對面的報攤上,老板正把最后幾份晚報掛出去。一個穿著校服的小伙子跑過來,氣喘吁吁的:“老板,還有沒有三月三的報紙?”
老板指了指最后一份:“就剩這張了。”
小伙子二話不說掏錢買了,站在街邊路燈下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。看到第二章結尾的時候,他“啊”了一聲,抬起頭,表情復雜得很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怎么了?”老板問。
小伙子把報紙舉起來,指著最后一行字,語氣里滿是絕望:“沒了。”
老板笑了,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:“明天還有。”
“明天?”小伙子苦著臉,把報紙卷成筒,“明天還要等一整天呢!”
老板把零錢遞給他,慢悠悠地說:“等就等唄。好飯不怕晚,好書不怕斷章。”
小伙子接過零錢,把報紙疊得整整齊齊,小心翼翼地塞進書包最里層,轉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報攤,像是在確認明天還能買到。然后他搖搖頭,笑了,加快腳步往家里走,背影透著一股子“今晚要睡不著了”的悲壯。
……
齊家別墅,燈火通明。
餐廳里飄著濃郁的香氣。近日新招了個廚師,手藝是真的不錯,把齊嘉銘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桌上有道栗子燜雞,栗子粉粉糯糯的,吸飽了雞汁的鮮味,咬一口滿嘴留香;清炒豆苗,嫩得能掐出水來,翠綠得晃眼;
還有一碟子香煎藕餅,兩面金黃,外酥里嫩,咬開來能看見藕粒拉出的細絲,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。
三天前是白老太太壽辰,齊嘉銘和葉寶珠去賀了壽,齊書蓉是個孝順孩子,暫且留在白家陪老人家說話,今晚桌上只有他們五口人。
齊書敏坐在椅子上,兩條腿不安分地晃著,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最大的藕餅,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說:“媽咪,今天好多人都在說你那本新書。”
葉寶珠正給她夾菜,聞言筷子頓了一下:“吃你的飯,吃完再說。”
齊書敏把藕餅咽下去,哪里忍得住:“我們班好幾個同學都在看。他們還說那個丁香好厲害,什么人都敢騙,連警察都敢糊弄。我說那算什么,后面還有更厲害的呢。”
葉寶珠給她夾了一筷子豆苗,眼神掃過去,帶著幾分警告。
齊書敏自知失言,趕緊捂住嘴,那雙骨碌碌轉的眼睛跟書里的丁香倒有幾分神似。
她放下手,壓低聲音,做賊似的說:“我沒說!我真的沒說作者是誰!我就是說……說劇情后面還有反轉,但我沒說是媽咪寫的。”
齊書瑤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湯,聞言放下碗,拿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語氣涼涼的:“你差點說了。上次你們班那個什么冬梅,猜兇手猜錯了,你急得差點跳起來說‘我讓我媽改結局’。要不是我在桌子底下踩了你一腳,你現在已經在寫檢討了。”
齊書敏的臉瞬間紅了,梗著脖子辯解:“那不是她猜得太離譜了嗎?她說兇手是那個賣魚的,賣魚的哪有那么聰明,連個像樣的不在場證明都編不出來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齊書瑤淡淡地打斷她,“吃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齊書敏被噎了一下,鼓起腮幫子,瞪了齊書瑤一眼,但也不敢回嘴,只能憤憤地低頭喝湯。
一直沒說話的齊書儀,安靜地吃著飯。她夾了一塊栗子,放進嘴里慢慢嚼著,等兩個妹妹鬧騰完了,才開口。
“媽咪,我們老師今天上課的時候,提了你的書。”
葉寶珠愣了一下,轉頭看她:“你們老師?哪個老師?”
“國文課的林老師。”齊書儀點點頭,語氣認真,“她說,最近有一本小說很火,叫《龍的傳人》。她說這四個字用得特別好。龍是我們華夏的圖騰,傳人是傳承的意思。她說以前沒人這么說過,但這個說法,以后一定會傳下去的。”
她頓了頓,看了葉寶珠一眼,目光里有驕傲,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不過老師不知道是我媽咪寫的。”
葉寶珠笑了笑,伸手替她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后,柔聲道:“噓。這是我們的秘密,不可以把媽咪的筆名說出去哦。”
齊書儀用力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齊書敏在旁邊舉起手,油乎乎的爪子差點碰到齊書瑤的袖子:“我也不會說的!媽咪你放心,我嘴巴最嚴了。”
齊書瑤看了她一眼,冷哼一聲:“你嘴巴最松還差不多。”
“哪有!”齊書敏不服氣:“我上次……上次那個誰問我的時候,我不是什么都沒說嗎?”
“那是你根本不知道。”齊書瑤一針見血。
齊書敏被噎住了,鼓起腮幫子,像只河豚。齊書瑤面不改色地夾了一塊雞肉,放進她碗里:“吃飯。”
齊書敏低頭看了看那塊雞肉,又抬頭看了看齊書瑤,嘟囔了一句“暴力狂”,還是乖乖吃了。
葉寶珠看著她們三個,嘴角彎了彎,心里軟成一片。
“你們都很乖。”
三姐妹齊齊點頭,媽咪說的對。
齊書瑤忽然放下筷子,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:“媽咪,你怎么想到寫那個的?就是……那個洪荒世界?龍啊鳳啊打架的。”
葉寶珠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她當然不能說自已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,知道洪荒流會火,知道“龍的傳人”這個概念會深入人心。她得找個這個年代能接受的說法。
“我就是想,”她斟酌著詞句,“在盤古開天、女媧造人之后,在三皇五帝之前,那一段空白的時間里,到底發生了什么?那些神話里的龍啊、鳳啊、麒麟啊,它們去哪兒了?我想把它們寫出來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。
“還有,丁香那個丫頭,在廟街騙來騙去的,嘴上沒一句實話,看著是個小騙子。可到了那個地方,她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認識,連自已是人是妖都分不清。”
“她就只有一張嘴。她得靠這張嘴活下去。我想看看,這樣一個小人物,在那么大的亂世里,能活成什么樣。”
齊書敏嚼著藕餅,含含糊糊地問:“那她到底是不是龍的傳人?那個龍族的人說她身上有龍氣,是半妖。那她奶奶呢?她奶奶也是龍嗎?”
葉寶珠篤定地點點頭,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,語氣里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堅定:“是,我們流著同樣的血,我們都是龍的傳人。”
齊嘉銘一直沒怎么說話,坐在主位上,慢條斯理地喝著湯。
他看著三個女兒圍著葉寶珠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,又看著葉寶珠一邊給她們夾菜一邊耐心地答,嘴角微微翹了翹。
等女兒們問得差不多了,他才放下湯碗,沉聲開口:“行了,讓你們媽咪好好吃飯。寫書的事,她心里有數。”
齊書敏還想說什么,被齊書儀一個眼神壓回去了。
齊嘉銘夾了一塊栗子燜雞里的栗子,放進葉寶珠碗里。
“也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。”他看著她,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,“寫小說、開奶茶店、畫手表設計圖,現在又搞什么洪荒。你一天到晚哪來這么多主意?”
葉寶珠白了他一眼,眼波流轉,忽然壞笑了一下。
“我跟我女兒當然是女媧娘娘親手捏的,精心雕琢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齊嘉銘,故意頓了頓,嘴角彎起一抹促狹的弧度。
“你們爹地嘛——”
“那是媧娘娘甩出來的泥點子。”
三個女兒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齊書敏第一個笑出聲來,笑得趴在桌上,筷子都掉了:“哈哈哈哈!爹地是泥點子!爹地是泥點子!”
齊書瑤捂著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平日里的高冷形象瞬間崩塌。齊書儀也忍不住笑了,眼睛彎彎的,像月牙。
齊嘉銘:“……”
他看著這一屋子笑得東倒西歪的女人,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去。
“吃飯。”他沉聲說,但語氣里全是笑意。
連紅姐阿麗都忍不住探出頭來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