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齊書琳這么干,蔡升泰還沒來得及表態,他的親媽,也就是齊書琳的婆婆,第一個跳出來不干了。
“從進門那天起,她就看我不順眼,沒給過我好臉色。”
齊書琳冷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譏誚。
“嫌我不會做飯,嫌我不會管家,嫌我結婚大半年了肚子還沒動靜。后來我搞手表廠,她更是不高興,說女人家拋頭露面不像話,說蔡家的兒媳婦不需要出去賺錢。”
她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:“他們家是做殯葬的,嫌我拋頭露面?棺材鋪子里頭,她兒子天天跟死人打交道,倒是有臉了?”
葉寶珠忍不住“噗”地笑出聲來。
不過,該提的她還是得提一句:“婆媳關系相處的差,往往取決于中間那個消失甚至還有可能添油加醋的男人?!?/p>
“還有,其實我不太贊同你跟那個小男友的事。”
“你先別急,不是說你不能包養男人,你以后想包多少都可以。但你現在不夠冷靜,不夠冷酷,太情緒化,聽起來像是在賭氣。這樣很容易在成人的世界里,把自已弄丟?!?/p>
她抬眸,目光溫和卻堅定:“書琳,我們女人最重要的,是愛自已、疼自已,為自已而活?!?/p>
“先學會愛自已吧?!?/p>
“愛自已?”齊書琳愣住了,隨即緩緩點頭,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。
“三嬸,你的話我會牢牢記住的。至于鐘表……我是真的想把這事干成?!?/p>
“不是為了錢,也是為了……證明我自已。我媽咪不支持我,爹地也不看好。他們覺得我就是在胡鬧,遲早會收心回家生孩子?!?/p>
“可我不想?!?/p>
她直視葉寶珠,眸子里燃起兩簇小火苗:“我想做一件屬于自已的事,不是齊家的,不是蔡家的,是我齊書琳自已的。”
“你想怎么打廣告?”葉寶珠收起笑意,正色問道。
齊書琳眼睛一亮,仿佛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,打開,鄭重地放在茶幾上。
三支腕表整整齊齊地躺在深色絲絨襯布上,在燈光下熠熠生輝。
葉寶珠低頭看去。
第一支是雕鏤款。
表盤采用傳統鏤空工藝,一層層剔除金屬,將機芯的運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。那些細如發絲的齒輪、游絲、擺輪,在光線下精密咬合、轉動,宛如一座微縮的機械城市,繁復得令人屏息。
表殼是玫瑰金的,刻度則是手工鑲嵌,每一個數字都小如針尖,卻清晰可辨。
第二支是琺瑯款。
表盤以深藍色為底,用掐絲琺瑯工藝繪就一幅潑墨山水畫:遠山如黛,近水含煙,一葉扁舟,一位漁翁,層層疊疊,色彩溫潤如玉,意境深遠。
葉寶珠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,琺瑯面光滑如鏡,氣泡細如微塵,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
第三支是珠寶鑲嵌款。
表圈鑲著一圈碎鉆,數量不多,但每顆切工極佳,折射出七彩火彩。
表盤是珍珠母貝的,隨角度變化泛出淡淡的粉綠暈彩,像海面上浮動的一層油光。
指針是藍鋼的,燒制得極好,那種深邃的藍,宛如深夜的大海。
葉寶珠看了許久,將三支表一一放回盒中。
“很漂亮。”她真誠地評價道,“工藝也沒得挑。但成本怕是不低吧?”
齊書琳苦笑:“何止不低?光這三支樣表,就花了我小兩萬?!?/p>
“雕鏤那支,請的是瑞士回來的老師傅,手工費夠在廟街買間鋪子了?,m瑯那支,是請了日本一位做七寶燒的老匠人,人家本來不肯接,我好說歹說才答應?!?/p>
“珠寶鑲嵌那支倒是便宜些,鉆石是我從齊家珠寶行拿的,算的成本價?!?/p>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還有小廠那邊的整改——設備全換了瑞士進口的,工人送去培訓了好幾個月。設計師請的是意大利的馬西莫·里奇,在鐘表圈有點名氣。光是他的設計費,就夠我喝一壺的。”
葉寶珠心里暗自盤算:齊書琳投進去的錢,怕是不止中環兩間鋪子了。
“你爹地媽咪知道嗎?”
齊書琳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他們以為我就是小打小鬧,開個維修店玩玩。要是知道我還搞了個廠,還花這么多錢請設計師,非得把我罵死不可?!?/p>
她看向葉寶珠,目光里帶著幾分懇求:“三嬸,你幫我保密。”
葉寶珠點點頭,沒多說什么,又拿起那三支表仔細端詳。雕鏤的機芯確實精良,琺瑯的色彩溫潤,珠寶鑲嵌的做工也挑不出毛病。
但是……
她放下表,斟酌著措辭:“書琳,我跟你說句實話。這三支表很漂亮,做工也細致。但如果你想僅靠這些去跟那些進口名表競爭,幾乎是不可能的?!?/p>
齊書琳也明白這個道理,嘆了口氣:“我的定位是中高檔。除了嫂子您,我還想過廣告效應,比如投資最近很火的《緝兇》。聽說出品方是小叔的發小何家軒,我還想著請他幫忙聯系呢。”
葉寶珠:“那你就更應該控制成本,重視設計,甚至要注重實用性?!?/p>
她一邊說,一邊從茶幾下翻出紙和筆。
“比如……《緝兇》里的鐘雅君?”齊書琳試探著問。
“對。”
葉寶珠邊畫邊說,“她每天在案發現場跑,在巷子里追嫌疑人,在審訊室里耗一整夜。她需要的是一塊抗造的表——防水、防震、耐摔,走得準就夠了。太精致的表,戴在她手上不搭。”
“唐法醫也是。他整天跟尸塊打交道,手上戴著手套,表要藏在袖子里面。他需要的是一塊簡單、低調、不礙事的表——干干凈凈的表盤,清清楚楚的刻度,鋼帶或皮帶,不要金光閃閃?!?/p>
畫完了,她把紙轉過來遞給齊書琳。
紙上是四款手表的草圖。
第一款是圓形的,表盤極簡,只有刻度、時針、分針,沒有秒針。
表殼和表帶都是不銹鋼的,線條流暢,毫無多余裝飾。
表盤是黑色的,刻度是白色的,黑白分明,一目了然。
第二款是方形的,比圓形款更秀氣。
表盤銀色,刻度是細細的線條,指針是淺藍色的,像雨后天空的顏色。
表帶是深棕色皮質,看著柔軟貼合。
第三款是酒桶形的,表盤白色,羅馬數字刻度,指針是寶璣針——那種頂端帶小圓圈的古典樣式。
表殼是精鋼的,拋光極好,泛著柔和光暈。表帶是細窄的黑色皮質,十分秀氣。
第四款最特別。
沒有傳統表盤,或者說,表盤就是機芯。但不是雕鏤那種繁復花哨的鏤空,而是克制的、只露出一點點機芯運轉的設計。
表殼圓潤纖薄,表帶窄而精致。乍看不起眼,但細看,能看見擺輪一下一下地轉動,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齊書琳盯著那幾張草圖,徹底愣住了。
她拿起紙,湊近看,又拿遠看,翻來覆去好幾遍,猛地抬頭,眼睛瞪得圓圓的,仿佛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。
“三嬸,你畫的?”
葉寶珠點點頭。
“你……學過設計?”
“沒有,就是隨便畫畫的。”
齊書琳張了張嘴,又閉上,再張開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三嬸,你知不知道,你隨隨便便畫的這幾筆,比我家那個意大利設計師畫了半年的方案都要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