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書琳把那幾張草圖攤在茶幾上,一張一張地指過去。
“你看這款圓形的,黑白分明,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,但這種簡單,恰恰是最難的。多一根線就多了,少一根線就少了。這種分寸感,沒有十幾年功底,畫不出來。”
她又指著方形那款。
“還有這款,銀色的表盤,藍色的指針,皮質的表帶。看著不起眼,但每一個細節都剛剛好。”
“表殼的弧度、表耳的寬度、表帶的顏色,都挑不出毛病。我那意大利設計師畫的東西,要么太花哨,要么太死板,從來畫不出這種感覺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葉寶珠,目光灼熱。
“三嬸,你不是隨便畫畫的。你是有想法的。”
葉寶珠當然不是隨便畫畫的。這些設計,靈感都來自前世一些經典爆款。
她想了想,半真半假:“我平時看雜志比較多。那些國外的鐘表雜志,我沒事就翻翻。看得多了,腦子里就有一些大概的樣子。”
齊書琳感嘆這簡直天才。她盯著那幾張草圖看了半天,忽然一拍茶幾。
“三嬸!救命!”
葉寶珠被她嚇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
齊書琳把草圖收起來,小心翼翼地疊好,放進自已的包里。然后她轉過身,一把抓住葉寶珠的手。
“三嬸,你幫我。這幾款設計,我要了。不止這幾款,以后你還有什么想法,都給我。我給你分紅。”
葉寶珠愣住了。
“書琳,我不是學這個的……”
“你不用學!”齊書琳的眼睛亮得嚇人,“你畫出來的東西,比那些學了十年的都好。三嬸,你不知道,這個行業最缺的是什么?不是技術,不是設備,是設計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要做自已的牌子,缺的就是這個。技術可以買,設備可以進,工人可以培訓。但設計,買不來。”
“那些好的設計師,都被瑞士人壟斷了。我請的那個意大利人,花了大價錢,畫出來的東西,中規中矩,挑不出毛病,但也挑不出亮點。”
她看著葉寶珠,目光灼熱得像要把人燒穿。
“三嬸,你畫的那幾款,我拿回去,讓師傅打樣,就算你正式入股我公司。我拿百分之五的分紅給你,不是白給,是買你偶爾靈光一閃的設計,還有各大宴會上的鐘表搭配。且廣告費另算。”
葉寶珠還是搖頭:“書琳,我真的不是專業的。我就是隨便畫畫,真要量產,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。表殼的厚度、機芯的尺寸、表帶的接口,這些我都不懂。”
“那些交給師傅們去解決。”齊書琳說,“你只管畫。畫出來,他們想辦法做出來。做不出來,是他們的本事不夠,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葉寶珠還想說什么,齊書琳挽住她胳膊撒嬌:“三嬸,你幫我這一次好不好?”
窗外傳來鳥叫聲,還有遠處電車叮叮當當的聲音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茶幾上,把那三支表照得亮晶晶的。
葉寶珠終于說:“好吧。廣告位,具體你去跟何家軒談。這幾份設計感你也拿去,但有一點,”
“什么?三嬸你盡管說,什么我都答應你。”
齊書琳用力點頭。
葉寶珠聞言笑:“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,什么都不知道就答應,被人騙怎么辦?”
“這不是因為是三嬸嘛!”齊書琳傻樂,“三叔這輩子干的最有價值的事情,就是娶了您進門。”
葉寶珠:“別跟我打嘴皮子。我終究是個外行,你還是得找個過硬的設計師才行,我可不想被人追稿。”
她不過是沾了來自未來的光,總有耗盡一天,對于設計興趣也不大。
“我知道!三嬸,你放心,我不會給你丟臉的。”
葉寶珠笑了笑,又拿起筆,在紙上補充了幾筆,給那四款設計加了幾個細節。
圓形那款的表殼側面加了一道細細的凹槽,方便抓握;方形那款的表扣改成蝴蝶扣,戴著更舒服;
酒桶形那款的表盤加了一個小小的日歷窗,在六點鐘位置;最薄那款的表背上,可以刻字,客戶可以定制initials。
齊書琳把草圖收好,放進包里最安全的那一層,拍了拍,像是怕它跑了。
“三嬸,你放心。我一定把這事辦成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忽然又回過頭來。
“三嬸,謝謝你。”
她的聲音有點啞,但很堅定。
“你是這個家里,第一個支持我的人。”
葉寶珠站起來,走過去,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去吧。好好干。”
齊書琳用力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。
——
接下來的事,推進得比預想的順利。
齊書琳回去之后,找了廠里的老師傅看了那幾張草圖。
老師傅姓季,在鐘表行做了四十多年,從上海到香江,什么表沒見過。
他拿著那幾張紙看了半天,最后只說了一句:“這誰畫的?有靈氣。”
齊書琳驕傲說我嬸子畫的,問能不能做。
季師傅想了想,說:“圓形那款最簡單,現有的機芯稍微改一下就能裝進去。方形那款麻煩些,得專門做機芯,成本高。酒桶形那款也麻煩,表殼的弧度不好做,得開模。最薄那款……得找瑞士人買機芯,咱們自已做不了那么薄的。”
齊書琳聽完,咬了咬牙:“都做。先從圓形那款開始,打樣出來看看效果。”
季師傅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與此同時,葉寶珠這邊也找了何家軒。
電話打過去的時候,何家軒正在開會。接了電話,聽葉寶珠說完來意,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嫂子,你那個侄女的手表?什么牌子?”
“還沒定名字。但她做的東西,質量不錯。雕鏤、琺瑯、珠寶鑲嵌,都拿得出手。”
何家軒想了想,說:“行。我跟王導商量一下。植入廣告的事,本來就有幾家在談。你那邊要是東西好,優先考慮。”
葉寶珠道了謝,掛了電話。
第二天,何家軒就回了話。王墨林沒意見,但有一個要求:不能太明顯,不能影響劇集質量。
廣告就是廣告,戲就是戲,不能為了賣表硬加鏡頭。
等齊書琳從齊嘉銘這里知道消息的時候,正在廠里盯著師傅打樣。
她掛了電話,站在車間里,傻笑了好一會兒,把季師傅嚇得以為她中了邪。
“沒事沒事,”她擺擺手,笑得合不攏嘴,“季師傅,你繼續忙,繼續,我先去找李律師一趟。”
季師傅搖搖頭,低頭繼續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