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寶珠點點頭,禮貌地打了個招呼:“王導好。”
王墨林深深看了她一眼,緩緩說道:“林少告知我您的身份時,老實說,在見到您之前,我有些驚訝。但見到您之后,卻覺得毫不意外,只有您這樣的人,才能創作出鐘雅君這樣的人物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我希望這個世界上,真的有她這樣的人。”
坐在旁邊的何家軒聽到這句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知道,今天這事穩了。
王墨林是他花了大量人情和金錢才請來的。
假如王墨林不愿意合作,倒也不是不能拍,但會很麻煩,拍出來的電影質量也可能大打折扣。
接下來就是談正事。
何家軒那邊的律師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,遞給了方律師。
方律師接過來,一頁一頁地翻,看得很仔細。譚馨怡坐在旁邊,也跟著看,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。
價格談得很順利。
何家軒開了一個數,葉寶珠聽了,心里跳了一下,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。
這個數,比她預想的高了將近一倍。
葉寶珠看了一眼齊嘉銘。齊嘉銘微微點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賞。
何家軒不愧是哥們兒,真夠意思。
葉寶珠想了想,放下茶杯,清脆的瓷碰聲讓桌上安靜了幾分。
“價格可以。但我有幾個條件。”
何家軒做了個請的手勢:“三嫂請講。”
葉寶珠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劇本改編,我要參與。不用每句臺詞都過目,但大綱和重要情節的改動,需要我同意。”
何家軒點頭:“應該的。原著粉的意見最重要。”
“第二,選角。主要角色的人選,我需要認可。不用我說了算,但如果我覺得不合適,得換。”
何家軒想了想,也點了頭:“行,只要不是太離譜,聽你的。”
“第三,”葉寶珠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語氣平靜卻堅定,“成片的質量。如果拍出來我覺得太差,我有權要求重拍。當然,重拍的費用從我的版權費里扣。”
何家軒愣了一下,轉頭看王墨林。
王墨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,說道:“這個條件,我拍了三十年戲,頭一回見。”
葉寶珠看著他,沒說話,背脊挺得筆直。
王墨林忽然笑了,眼角的皺紋里都透著股狂氣:“行。我拍戲,還沒讓人說過差。葉小姐,你這錢怕是扣不到我頭上。”
何家軒也笑了,舉起茶杯:“那就這么定了?”
葉寶珠端起茶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定了。”
菜上來的時候,氣氛就輕松多了。
何家軒張羅著給大家倒酒,又招呼服務員加菜。
王墨林不怎么說話,但喝了幾杯酒之后,話匣子就打開了。他說起自已年輕時在片場的事,說起那些老演員老導演,說起香江電影這些年的起起落落。
葉寶珠聽著,偶爾插一兩句。她對電影這行的了解,大多來自前世看的那些花絮和訪談,但說出來,倒也讓王墨林覺得她懂行。
“三月三先生,”王墨林忽然問,“你平時看什么電影?”
葉寶珠想了想,說了幾部。有希區柯克的懸疑片,有黑澤明的武士片,還有一些歐洲導演的文藝片。王墨林聽完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口味倒是不俗。”
葉寶珠又笑著補了幾部評分不高的爆米花電影:“我就是一個大俗人,喜歡好看的。”
何家軒在旁邊聽著,忽然插了一句:“三嫂,你有沒有想過,自已來演鐘雅君?”
雅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葉寶珠愣了一下,然后搖頭:“何少說笑了。我又不會演戲。”
何家軒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,然后笑著移開。“也是。三嫂這張臉,要是上了銀幕,怕是要搶了所有女演員的飯碗。”
齊嘉銘在旁邊笑了一聲,伸手攬住葉寶珠的肩,將她往自已懷里帶了帶。他什么都沒說,但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:這是我的人。
何家軒看見了。
他嘴角的笑意沒變,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,很快又消失了。
他端起酒杯,沖齊嘉銘舉了舉:“嘉銘,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,不是做生意。”
齊嘉銘挑眉:“那是什么?”
何家軒看了一眼葉寶珠,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:“是娶了三嫂。”
齊嘉銘笑了,眼底滿是得意,跟他碰了一杯:“這倒是。”
飯局散了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。
何家軒送他們到門口,握著齊嘉銘的手說:“嘉銘,這事兒你放心,我一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齊嘉銘拍拍他的肩:“我信你。”
何家軒又轉向葉寶珠,笑著說:“三嫂,選角的事,我這邊先篩一遍,篩完了再請你過目。你放心,我一定找個最好的來演鐘雅君。”
葉寶珠點點頭:“辛苦何少了。”
何家軒笑了笑,目送他們上車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葉寶珠透過車窗,看見何家軒還站在門口。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,站在那兒,看著這輛車,表情有點空。
然后他轉身回去了,背影顯得有些蕭索。
——
選角的事,何家軒動作很快。
不到一周,他就打來電話,說已經篩了一批人,讓葉寶珠去看看。
“嫂子,”電話那頭,他的聲音帶著點笑意,“你想要什么樣的,都行。男主角、女主角,你說了算。”
葉寶珠翻了翻何家軒送來的資料,先篩掉了一批當紅的武俠小生。
不是他們不好,是身上那股豪俠味太濃。
唐法醫這個人,不是大俠。他是那種冷冰冰的、有點潔癖的、說話毒舌但心眼不壞的人。
讓他站在案發現場,不是拔刀砍人,是打開那個銀色箱子,戴好手套,然后告訴你一只手上附著多少萬個細菌。
這種人,得帥,得白,得高,得看著就像個知識分子,但又不能太文弱。
葉寶珠很難不想到的是陳晉堯。
她記得:他個子很高,袖子卷到小臂時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
五官深邃,眉眼間帶著一股冷意,像是不太愿意跟人打交道的樣子。站在那兒,像一根移動的柱子。
唐法醫要是活過來,大概就是那個樣子。
但她不可能把陳Sir拉來演戲。人家是正經的警察,有案子要查。
《緝兇》爆火之后,葉寶珠托人給陳晉堯送了一個不算低的紅包。
外面寫著“陳Sir親啟”四個字。里面附了一張紙條,沒有署名就一句話:“謝謝陳Sir幫忙整理資料。”
葉寶珠打聽過,這個時代的警察允許收禮金,甚至有的警署在辦理證件、消防服務、醫療救助等日常事務中會索要一定的“茶水錢”。
何家軒對電影也很上心,在電話里聽到要求后,表示可以找找有留學背景的演員。
這個年代,香江的演員大多是戲班出身或者選美出道,真正讀過書的不算多,更別說有那種高知氣質,男演員又比女演員更少。
但何家軒人脈廣,還真讓他找到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