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試安排在何家娛樂的會議室里。
葉寶珠到的時候，走廊上已經等了七八個人。男男女女，有的緊張，有的興奮，有的故作鎮定。
看見葉寶珠從面前走過，幾個人都愣了一下，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：“這誰啊？也是來試鏡的？”
旁邊的人搖頭：“有點眼熟，那個那個……”
“她怎么在這兒。”
“投資人？”
“不管誰，不是演員就行，她若參加，這女主也沒我什么事了。”
“出去別亂說，這回保密協議條款挺多的。”
葉寶珠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，外面套著淺灰色的大衣，頭發披著，臉上只化了淡妝。
但就是這樣，走進那間光線昏暗的會議室時，里面的人都抬起頭來看她。
何家軒已經在了，坐在長桌的一頭，面前擺著一摞資料。他旁邊坐著王墨林和制片人林志遠，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，大概是選角導演。
“嫂子來了。”何家軒站起來，替她拉開椅子。
葉寶珠坐下，譚馨怡坐在她身后。
何家軒把資料推過來：“嫂子，你先看看。這是今天第二輪復試的幾個人，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。”
她看了看資料，沒急著表態，看看真人再說。
第一個進來的是個高個子男人，一米八幾，五官端正，穿著西裝，看著挺精神。
但他一開口，葉寶珠就皺了眉。太板了，像在念課文。那種冷，不是唐法醫的冷，是背書的冷。
王墨林也皺了皺眉，說了幾句，讓他出去了。
第二個進來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斯斯文文的，看著就像個讀書人。但他的個子矮了點，站在那兒，沒有唐法醫那種壓迫感。而且他說話的時候，眼睛一直在看地板，不敢跟人對視。
葉寶珠在本子上寫了一個字：否。
第三個進來的時候，葉寶珠正在低頭寫字。
門開了，她抬起頭，看見一個人走進來。
個子很高，一米八往上。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，很素凈，領口干干凈凈的，沒有一點褶皺。
五官深邃，眉眼間帶著一股冷意，鼻梁挺直，嘴唇薄薄的，抿著的時候有點嚴肅。
皮膚很白，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，是那種不太曬太陽的、整天待在室內的白。
他走到中間，站定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老師好，我叫鄺一舟，來試鏡唐法醫這個角色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清晰，聽著有點冷，但不是故意的那種冷，是天生的。
葉寶珠看著他，手里的筆停了。
像。
不是那種一模一樣的像，外貌頂多三分相似。
眉眼間的冷意，站姿的挺拔，還有那種不太愿意跟人打交道的距離感。
像陳晉堯。
何家軒注意到了葉寶珠的表情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嫂子，怎么了？”
葉寶珠回過神，搖搖頭：“沒什么。讓他開始吧。”
王墨林翻了翻資料，開口說：“鄺一舟，你在英國讀過書？”
鄺一舟點頭：“是。在倫敦讀了三年，學的是戲劇。”
“為什么回來？”
鄺一舟想了想，說：“在那邊，華人演員沒有出路。演來演去都是些配角，不是小偷就是鴉片鬼。我想回來，演中國人自已的戲。”
王墨林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林志遠遞給他一張紙：“你試試這段。唐法醫第一次出場，在案發現場，鐘雅君要跟他握手，他拒絕的那段。”
鄺一舟接過來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把紙放下。
他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他動了。
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，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。那種冷，不是裝出來的冷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、對這個世界保持距離的冷。
“人的一只手上，大約附著四萬到四十萬個細菌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像冰碴子掉在瓷盤上。
“其中百分之十到二十是有害菌。包括但不限于金黃色葡萄球菌、大腸桿菌、鏈球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前方，仿佛那里好像真的伸著一只手。
“我剛才接觸過尸塊。雖然戴了手套，但橡膠手套在高溫環境下會滲出微量的汗液，汗液會溶解橡膠中的部分化學成分，形成微孔。理論上，不能保證絕對無菌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不是笑，是那種“你應該懂”的表情。
“而且，你剛才也接觸過現場。那個泔水桶的把手，那張紙條，甚至你站的位置的空氣里，都可能飄浮著從尸塊上脫落的有害微生物。”
最后一句，他的聲音冷到了底，但冷得不讓人討厭，冷得讓人想笑。
“所以，抱歉，我不握手。”
演完了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王墨林第一個開口，聲音還是那么沙啞，但語氣里帶著點滿意：“你在英國，跟誰學的？”
鄺一舟報了一個名字。王墨林點點頭：“那個老家伙，教出來的學生還行。”
何家軒轉頭看葉寶珠，小聲問：“嫂子，你覺得呢？”
葉寶珠看著站在中間的鄺一舟，沉默了幾秒。
他的演技，是今天來的人里面最好的。
那股冷，那種距離感，還有那一本正經說怪話的勁兒，都跟唐法醫對得上。就是長相有點過于巧合。
葉寶珠收回目光，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：定了。
她把本子推給何家軒看。何家軒低頭看了一眼，嘴角彎了彎，沒說什么。
“鄺先生，”王墨林開口，“回去等消息吧。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。”
鄺一舟點點頭，鞠了一躬，轉身出去了。
今天還有女主的面試，比男主競爭更激烈。
畢竟香江以女主為中心的劇本不多，長得好看的，去演武俠片里的花瓶，站在男主角身后，負責美就夠了。長得一般的，去演師奶、阿嬸、路人甲，混個臉熟。
絕大多數女演員都有遞交資料過來。
緝兇里的女配角色也不少，女主母親，女主繼母，女主同父異母妹妹，女主閨蜜，其他女警，每個女性都有其亮點或記憶點。
即便當不成女主角，女配角也不是不行。
這已經是二輪復試，竟還剩下二十八位。
葉寶珠看了一下羅列名單，這還真是“無巧不成書，無巧不成緣?”，名單上竟然有兩位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