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寶珠沒說話,只淡淡看了她一眼。
葉珍珠以為她不信,急急地辯解:“真的!有一回我在廟街那邊買東西,遠遠看見二姐跟一個男人在巷口說話?!?/p>
“那男人五大三粗的,穿著背心,胳膊上全是腱子肉,一看就是殺豬的。兩個人挨得可近了,那男的還往二姐手里塞了什么東西,用報紙包著的,看不清?!?/p>
她歇了一口氣,又補一句:“還有一回,在深水埗南街那邊,我又看見她了。這回換了個男的,瘦些,穿著白圍裙,上面全是油漬,像是個賣叉燒的。兩個人站在鋪子門口,有說有笑的,二姐還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。”
這并不奇怪。
葉明珠年輕時長得漂亮,追求者眾多。但那段婚姻早已千瘡百孔,現(xiàn)在鬧離婚,恐怕是早就找好了下家。
再者,與葉明珠結(jié)婚,相當于跟齊家扯上點關(guān)系。即便齊家不當回事,那些個小混混收取保護費都得避開些。
葉明珠在二婚市場還是挺受歡迎的,這也是現(xiàn)任丈夫不樂意跟她離的原因。
葉珍珠小嘴叭叭個沒停:“我本來想上去打招呼的,但一看那情形,就沒敢去。后來我偷偷打聽了,那個殺豬的老婆死了好幾年了,就剩一個女兒,在廟街開了個豬肉檔,生意還不錯?!?/p>
“那個賣叉燒的鋪子就在深水埗,叉燒做得還行,但人長得丑、禿頭,最關(guān)鍵是,他還有老婆?!?/p>
說完,她又問:“二姐離婚的事,你真不管?”
葉寶珠聳肩:“離婚是她自已的事,我管不了。她要是想要孩子,我可以幫忙請個好一點的律師?!?/p>
但這個律師終究還是沒請,省了一筆。
離婚辦得很低調(diào)。
葉明珠沒要孩子,兒子留給了前夫,她自已只帶走了幾箱衣服和一點私房錢。
據(jù)說她哭得很慘,跪在地上抱著兒子不肯松手,最后還是葉父把她拉起來的。
可哭得再慘又如何,她還是不要兒子。
離婚手續(xù)辦完不到三個月,葉明珠就嫁給了那個殺豬的于老板,人稱“豬肉榮”。
婚禮沒擺酒,就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。葉寶珠沒去,托人送了點賀禮。
葉明珠的前夫很快就跟那個賣叉燒的寡婦領(lǐng)了證,兩個人把鋪子合在一起,寡婦在生意上也有一手,看起來是“皆大歡喜”的結(jié)局。
過年的時候,葉寶珠在葉家見過豬肉榮一面。
五大三粗的男人,說話嗓門大,笑起來整個屋子都嗡嗡嗡地響。
他條件的確比葉明珠前夫好很多,站在葉明珠旁邊,像一座肉山,把葉明珠襯得愈發(fā)瘦小。但他也會來事,端茶倒水,夾菜盛飯,殷勤得很。
葉明珠坐在他旁邊,臉上化了妝,遮住那些還沒完全褪去的斑,也比過去平靜許多,只是眼神里透著另一種渴望,她正在籌劃著,再給豬肉榮生一個兒子。
只要是她想生,葉寶珠尊重祝福,有了目標的她看起來比過去更有生機。
除了過年,葉家大多數(shù)應酬,葉寶珠都以忙奶茶店為借口,全都推掉。
但真正讓葉寶珠忙起來的,卻是另一件事。
《緝兇》完結(jié)了。
最后一章刊登出來的那天,整個香江都在議論。茶樓里、電車上、辦公室里,到處都有人在說那個結(jié)局。
鐘雅君站在九龍城寨的廢墟上,看著遠處的海平線,說了一句:“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,但依然是必可不缺的補救與精神慰藉。”
唐法醫(yī)站在她身后,手里提著他的銀色箱子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說了一句:“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這個結(jié)局,有人叫好,有人罵娘,有人念念不忘。但不管怎么說,《緝兇》火了,火得一塌糊涂。
文人們在武俠小說外,又多一種題材可寫。
葉寶珠也看過幾篇評論,只能說,現(xiàn)代刑偵小說跟古言武俠還是有壁的,男作者寫的跟女作者寫的又不一樣,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。
《緝兇》的影視版權(quán),她最終選擇了何家。
何家娛樂公司這幾年發(fā)展得不錯,有電影有電視劇,資源不缺。最重要的是,何家軒在電話里說了一句:“嫂子想要什么樣的,都行?!?/p>
這句話值千金。
葉寶珠沒那么差錢,自然希望自已辛辛苦苦寫的小說呈現(xiàn)出來的是一個好作品,經(jīng)久不衰那種。
飯局定在悅來樓。
還是三樓那間雅間,但今天坐得滿滿當當。
葉寶珠到的時候,齊嘉銘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著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,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,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??匆娙~寶珠下車,他迎上去,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。
“來了?”
葉寶珠點點頭,低聲問:“人都到了?”
“何家軒到了,王導到了,還有他們公司的制片人,姓林。王編輯也到了,還有雙方的律師。”
齊嘉銘攬著她往里走,一邊走一邊在她耳邊說:“何家軒今天可重視了,親自去機場接的王導。王導叫王墨林,拍過好幾部賣座的片子,在香江也算一號人物?!?/p>
葉寶珠點點頭,心里默默地把這些名字記下來。
三樓雅間,門開著。
何家軒第一個站起來,笑著迎上來:“三嫂來了!快請進快請進!”
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深灰色的西裝,打著領(lǐng)帶,頭發(fā)也打理過了,整個人看著比平時正經(jīng)了不少。但那雙眼睛,在葉寶珠身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葉寶珠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,目光掃過在座的人。
靠窗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,瘦瘦小小的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頭發(fā)花白,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衫。
他手里夾著一根煙,煙灰已經(jīng)積了很長一截,快掉下來了,他也沒注意。
王墨林。
香江影壇的老前輩,拍過三十多部電影,什么題材都涉獵過。去年那部《江湖夜雨》就是他拍的,票房破了紀錄,口碑也好。
他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,穿著時髦的西裝,頭發(fā)抹了發(fā)蠟,油光锃亮的。這位叫林志遠,何家娛樂的知名制片人,年輕,但手底下出過好幾個爆款。
王編輯坐在另一邊,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,正在跟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。
那個中年男人是葉寶珠請的律師,姓鄒,專門做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這塊的。何家軒那邊也坐著一個律師,四十來歲,看著就很精明。
葉寶珠在齊嘉銘旁邊坐下,譚馨怡坐在她身后,打開筆記本,準備好記錄。
何家軒先開口,語氣輕松:“三嫂,今天這頓飯,我可是盼了好久了。你是不知道,《緝兇》在我們公司內(nèi)部,已經(jīng)傳瘋了。上到老板下到掃地的阿姨,都在看?!?/p>
葉寶珠笑了笑:“何少客氣了。”
“沒客氣,真沒客氣?!焙渭臆庌D(zhuǎn)頭看王墨林,“王導,你說是不是?”
王墨林看見葉寶珠,下意識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,站了起來。
“三月三先生?”
他開口,聲音有點沙啞,可能是抽煙抽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