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嘉銘見到葉寶珠時，呼吸還是不由得一滯。
她正順著樓梯往下走，一步一頓，闊腿褲隨著步伐輕輕擺動，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，又很快被垂下的褲腳遮住。那對金色的幾何耳飾在她臉頰旁晃悠，晃得人眼暈，也晃得人心神不寧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摘下墨鏡，沖他眨了眨眼：“怎么樣？”
見齊嘉銘沒反應，葉寶珠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喂？看傻了？”
齊嘉銘猛地回神，一把握住她的手，拉到嘴邊親了一口，眉頭微皺：“不想讓你去了。”
葉寶珠一愣：“為什么？”
齊嘉銘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抹飽滿的紅唇上，聲音有些低：“太招人。”
葉寶珠忍不住笑了，抽回手，把墨鏡重新戴上：“行了，你忙你的。馨怡在外頭等著呢。”
齊嘉銘跟在后面，一直送到門口。每天都有新鮮感，一天比一天更愛她，這種感覺讓他著迷又無奈。
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的老福特，是齊家的車。司機老周站在車旁，看見葉寶珠出來，忙拉開車門。
車后座已經坐著一個人。
二十三四歲的樣子，穿著素凈的襯衫裙，頭發剪得齊耳短，看著利落干練。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，襯得人斯斯文文。
正是譚馨怡，英國名校牛津法學碩士，畢業才一年。
老實說，譚馨怡當初被錄取時，還有點猶豫。畢竟齊嘉銘的名聲在那兒擺著，盡管他這段時間好像有所收斂。
譚馨怡家境不錯，雖不是豪門望族，也是富貴人家，才能供她一路讀書，還去了英國留學，也不需要她為了生計出賣什么。
家里人勸她早點嫁人。她長得不丑，是牛津碩士，哪怕年紀大了些，在婚戀市場也挺受歡迎。
仿佛女人讀大學只為一個目的：嫁人。
家人的擔心也不是無的放矢，女生找工作本來就不容易，譚馨怡前兩份工作，都遇見不禮貌的上司。
他們不把她當人才，甚至不把她當人，只是類似古代紅袖添香的玩意兒。
這也是她很多女同學面臨的困境，哪怕她們的專業成績不比男生差。
不止香江，英國那邊女秘書、打字員也曾流行過秘而不宣的“避孕藥”。
譚馨怡幾乎是抱著最后試一試的心態參與面試的，讓她意外的是，她的上司并非齊嘉銘，而是他的夫人。
謝謝這位和傳說中海倫一樣美麗的夫人，她終于迎來了一份真正靠譜的工作，一份薪酬還很不錯、足夠她養活自已的工作。
“太太。”譚馨怡眼睛亮了亮，但沒多話。
葉寶珠對她點點頭。譚馨怡作為法務助理，也是她寫文的知情者之一，兩人簽訂了相關保密協議。
車子駛上半山，往中環方向開去。
何家開的酒樓在這里，老字號，做的是正宗粵菜。門口掛著塊匾，黑底金字，寫著“悅來樓”三個字，據說是前清某位翰林的手筆。
葉寶珠下車的時候，剛好看見門口停著一輛車。
黑色的勞斯萊斯，锃亮锃亮的，車門上有個小小的標志，是何家的家徽。
譚馨怡跟在旁邊，輕聲說：“太太，王編輯應該已經到了。”
葉寶珠點點頭，往里走。
正是午飯時分，大堂里人不少，推杯換盞的，熱熱鬧鬧。跑堂的伙計穿著短褂，端著托盤在桌子間穿梭，嘴里喊著“借過借過”。
葉寶珠沒停留，直接往樓上走。
樓梯是木質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墻上掛著幾幅字畫，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二樓是雅間，一間一間挨著，門上掛著竹簾，隱隱約約能看見里面的人影。
葉寶珠剛走到樓梯口，忽然停住腳步。
前面那間雅間的門開了，走出來兩個人。
男的三十來歲，穿一身米色休閑西裝，眉眼間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何家軒。
齊嘉銘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。
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，穿著件玫紅色的旗袍，身材窈窕，臉上化著精致的妝，一雙眼睛水汪汪的，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鉤子。
周麗珊。
葉寶珠也認出她，去年齊嘉銘追過的那位，紅極一時的影星，報紙上天天登她的照片，眼睛很迷人。
她微微頷首，跟兩人打了個招呼。
何家軒這才反應過來，笑得很熱情：“三嫂大駕光臨，悅來樓可真是蓬蓽生輝。今日三嫂的吃喝消費，我已經跟嘉銘說過了，都記我賬上。”
事實上這話只一半真。
記賬歸記賬，可今日巧遇是他的籌謀已久，齊嘉銘并不知情。
葉寶珠客氣謝過后，往預定包廂走去，徒留兩人看著她的背影。
何家軒知道有句古話叫“兄弟妻不可欺”。
擱以前，有人告訴他，會看上兄弟的女人，心心念念她，夢里夢外她，他會把那人灌入水泥樁子里。
但現在，他開始妄想一個不可能的女人。
何家軒也知道葉寶珠今天約見的是誰，驚訝于她的才華，把她寫的連載小說翻來覆去看過很多回。
不說倒背如流，也能記住每個環節。
何家軒也看出作者的天真爛漫，從小資本家出身的他談什么善良正義。
今日見到葉寶珠的那一剎那，又讓他聯想到鐘雅君，那么美麗，那么高傲，征服欲油然而生。
假如世上真有鐘雅君，大概便是葉寶珠這樣的女人，全世界都臣服于她。
何家軒靜靜地站了一會兒，才慢慢說：“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，好嗎？”
周麗珊乖乖地應了一聲，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，壓都壓不住。
葉寶珠真的很美。
她見過她的照片，但照片是照片，真人是真人。
照片上的葉寶珠已經夠美了，但真人站在面前，才知道什么叫“艷光四射”，渾然天成的、讓人移不開眼的美，圈內女星沒一人比得上。
他們這些明星靠吃青春飯的，又需要資源捧，很多人便把目光盯向豪門。
據說女星最好的歸宿，便是嫁入豪門。
可被周麗珊辛辛苦苦釣上的紈绔子弟們，似乎都被葉寶珠截胡了去。
齊嘉銘是一個，何家軒竟也是。
從一開始，她就知道這人不好拿捏。他客氣，周到，出手大方，但就是不近不遠地吊著，始終不給個準話。今天才看到些真正情緒。
周麗珊的確不喜歡葉寶珠，但更樂意看何家軒這種狗男人陰溝里翻船，活該一輩子愛而不得、求而不得。
怎么不算惡有惡報呢？
趁著對方“有所求”，多討些資源才是真理。
如此一來收拾好心情，周麗珊擠出個笑：“何少，齊太太的衣品可真時尚。她用的香水，好像是Yves Saint Laurent？以鈴蘭、茉莉和麝香為主調，清新優雅。”
何家軒“嗯”了一聲，他們又回了雅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