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小姑娘走上前去,站成一排。
齊方氏看著她們,緩緩說:“從今往后,你們叫我奶奶,叫老爺子爺爺。二姨太那邊,叫二奶奶。”
齊書儀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帶著兩個妹妹躬身行禮。
“爺爺,奶奶,二奶奶。”
齊老爺子點點頭,從袖子里摸出三個紅封,遞給她們。
“拿著,見面禮。”
三個小姑娘接過紅封,又行了一禮。
齊書琳在旁邊拍手:“好好好,我有這么多漂亮妹妹了!”
她跑過來,拉著齊書敏的手: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來著?書敏?走走走,我帶你去看看我的衣裳,好多好多,你肯定喜歡。”
齊書敏被她拉著走,回頭看了媽咪一眼。
葉寶珠點點頭,她才乖乖跟著去了。
齊書蕓走過來,對齊書儀和齊書瑤笑了笑:“要不要一起去?我們那邊也有好多書,你們喜歡看書嗎?”
齊書瑤眼睛亮了亮,又看了看媽咪。
葉寶珠點點頭。
齊書瑤便跟著齊書蕓走了,齊書儀猶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齊書萱站在原地,看看這邊,看看那邊,最后往齊書琳那邊走去。
廳里安靜下來。
齊老爺子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忽然對葉寶珠說:“阿銘這孩子,性子不定,往后你多看著他些。”
葉寶珠微微一愣,隨即點點頭:“是,老爺子。”
齊老爺子又看向齊嘉銘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該收收心了。”
齊嘉銘很高興,回答也是擲地有聲:“是,爸。”
正廳里的氣氛正好,齊老爺子放下茶盞,話鋒一轉就說到了婚禮的事。
齊嘉銘等的就是這個,當即坐直了身子:“爸,我想大辦一場。半島酒店擺它幾十桌,把香江有頭有臉的都請來,讓寶珠風光進門。”
這話一出,廳里靜了一瞬。
齊方氏捻著佛珠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,眉頭微蹙:“大辦?”
“對,”齊嘉銘笑著說,“我跟寶珠這么多年,她給我生了三個女兒,沒名沒分地跟著我。如今好不容易能進門,總不能委屈了她。”
齊方氏沒接話,只看向齊老爺子。
齊老爺子沉吟了一會兒,緩緩開口:“阿銘,你的心思我明白。但你想過沒有,白氏那邊?”
齊嘉銘臉上的笑淡了淡。
“咱們跟白氏交情從祖上開始,白氏喪事辦得那么大,滿香江都看著。如今你轉頭就大辦婚事,外人會怎么看?”
齊老爺子語氣不重,但意思很清楚:“咱們齊家的臉面還要不要?”
齊嘉銘抬起頭:“那您的意思,是讓我委屈寶珠?”
“不是委屈,”齊方氏放緩了聲音,“我的意思是,可以辦個家宴,把親戚朋友請來吃頓飯,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葉寶珠,希望她主動站出來勸說,當一個賢惠的妻子。
偏偏葉寶珠雖然不在意婚禮盛不盛大,也不想當傳統的賢內助,并不吱聲。
齊方氏有些不滿,一味呵斥兒子:“阿銘!你怎么說話的?!”
廳里的氣氛有些僵。
二姨太坐在旁邊,手里捏著帕子,目光從齊嘉銘臉上掃到葉寶珠臉上,又從葉寶珠臉上掃回齊老爺子臉上,嘴角微微翹了翹。
她慢慢抿了一口茶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老爺子,太太,我多一句嘴啊。依我看,三少爺這話也不是沒道理。葉小姐跟了他這么多年,三個孩子都生了,如今好不容易能進門,若是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,確實有點……”
她頓了頓,笑了笑:“不過話說回來,白氏剛走,咱們齊家確實不好太張揚。這要是讓人說了閑話,也不好看。”
一席廢話。
讓人驚訝的是,齊老爺子竟沒有生氣,為了彌補葉寶珠的吃虧,他喚來律師,準備給小兒媳一些補償。
事實上,也是讓葉寶珠的身家好看些,入住豪門哪怕花銷大頭走公,小的消費也是少不了的。
更何況,葉寶珠名下還有三個女兒。
周律師打開公文包,取出幾份文件,雙手遞上。
“這是中環的一棟三層鋪面,地段不錯,現在租給一家洋行,月租一千二。”
他拿起另一份。
“這是銅鑼灣的兩間連鋪,現在租給一家綢緞莊,月租八百。”
又一份。
“這是尖沙咀的一棟小樓,樓下是鋪面,樓上住人,現在租給一家西餐廳,月租九百。”
再一份。
“這是九龍塘的一棟住宅,三層,帶個小院子,現在空著,你想住人還是租出去,隨你。”
他把幾份文件疊在一起,遞給周律師:“還有,德盛洋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,也轉給她。”
周律師接過,飛快地看了一眼,點點頭:“是,老爺子。”
在場只有他知道,這些比老爺子一開始的準備翻了倍,只能說,老爺子對這個出身貧困的兒媳很滿意。
他意外,又不意外,見過葉小姐,不,見過齊三太太的人都不會懷疑。
齊老爺子看向葉寶珠:“東西加起來,市價過百萬。租金一個月能有四五千,加上股份的分紅,兩三萬總是有的。往后你自已好好收著,不用經過阿銘。”
葉寶珠很驚喜。
過百萬。
在二十一世紀,她都沒有百萬資產。
“謝謝老爺子。”葉寶珠并不遮掩自已的愉悅。
齊老爺子斜了一下眉:“改不改口?”
“謝謝爸。”葉寶珠又看向齊方氏,“也謝謝媽。”
二姨太坐在椅子上,手里的帕子都快擰爛了。
這些東西,她也不是沒有,她被抬入齊家這些年得到的只有很多。
她也跟三房齊嘉銘沒什么仇,對曾經的白氏也客客氣氣。只是葉寶珠,這個身世不如她的人,為什么能夠一步登天?想到自已這輩子吃的苦,至今還是個姨太太……
不甘,不平。
妒忌。
她實在忍不住諷刺:“葉小姐這是高興壞了吧?眼皮子淺成這樣,倒是難得一見。”
葉寶珠抬起眼,迎上她的目光,笑了笑:“二姨太說的是,我是眼皮子淺。長這么大,頭一回見到這么多產業,確實高興。二姨太見多識廣,想必是不稀罕這些的。”
齊方氏嘴角微微翹了翹,什么都沒說。
齊嘉銘在旁邊忽然開口:“爸,您這就不夠意思了。”
齊老爺子看向他:“怎么?”
齊嘉銘笑嘻嘻地湊過去:“您給寶珠這么多好東西,我呢?我這個親兒子,您不給點?”
齊老爺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還好意思要?這些年給你的還少?老太太那會兒留給你的那些鋪子,你收了多少租?花天酒地全敗光了?”
齊嘉銘喊冤:“哪有敗光,不過花了些利子。”
齊老爺子懶得理他:“一邊去,沒你的份。”
齊嘉銘也不惱,笑著退回來,攬著葉寶珠的肩:“寶珠的就是我的,一樣一樣。”
葉寶珠被他攬著,臉微微紅了紅,但沒躲。
周律師很快擬好了文書,葉寶珠簽了字,一式三份,各自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