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來了。”鶴卿從走廊那頭轉出來,搖著折扇,笑得一臉欠揍,“主人急什么?我這不是去給你們盯著廚房,怕他們偷工減料嘛。”
蘇窈窈上下打量他,“你臉色怎么這么差?”
鶴卿眨眨眼,“有嗎?可能是餓的。主人,你都不知道,我剛才去廚房,聞見那香味,肚子叫得比打雷還響。”
蘇窈窈被他逗笑了,“就你嘴貧。”
鶴卿在她對面坐下,端起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茶,仰頭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“主人,我跟你說,這驛站的醬牛肉是一絕,等會兒你嘗嘗,保準你喜歡。”
蘇窈窈看著他,忽然覺得哪里不太對勁。他說的話還是那么欠揍,笑還是那么賤,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她正要細想,廚房那邊傳來吆喝聲,菜端上來了。
“醬牛肉!清蒸鱸魚!炒時蔬!雞湯!”小二把菜一樣樣擺上桌,笑呵呵的,“幾位客官慢用。”
鶴卿第一個動筷子,夾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里,嚼得滿臉滿足,“嗯!就是這個味!主人你快嘗嘗!”
蘇窈窈被他那副饞樣逗笑了,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里,眼睛亮了,“好吃!”
“是吧?”鶴卿得意地揚起下巴,“我推薦的,能差嗎?”
蕭塵淵坐在一旁,沒有動筷子。
他注意到鶴卿換了衣裳,早上那件絳紫色的外袍不見了,換了一件新的。
他看著鶴卿那張蒼白的臉,看著他不自然的紅潤,看著他夾菜時微微發顫的手。
“鶴卿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鶴卿動作一頓,抬頭看他,“怎么了表弟?”
蕭塵淵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“吃完就走。早日趕到西涼。”
鶴卿笑了,“急什么?表弟,你是不是怕主人被西涼的男子搶了?你放心,有我在,保準幫你看著。”
蕭塵淵沒接話,只是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蘇窈窈看看蕭塵淵,又看看鶴卿,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。
“你們倆打什么啞謎呢?”
“沒有。”兩人同時開口。
蘇窈窈翻了個白眼,“行,沒有就沒有。吃飯。”
一頓飯吃得還算熱鬧。鶴卿依舊插科打諢,逗得蘇窈窈直笑。春桃被逗得臉紅,凌風面無表情,可嘴角微微抽著。
只有蕭塵淵,一直在看著鶴卿。
“慕云,你怎么不吃?”蘇窈窈喊她。
慕云抬起頭,笑了笑,“屬下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蘇窈窈給她夾了一塊牛肉,“看你瘦的,風一吹就倒了。”
慕云看著碗里的牛肉,沉默了片刻,“多謝太子妃。”
蘇窈窈擺擺手,“別叫太子妃,叫窈窈就行。出門在外,沒那么多規矩。”
慕云點點頭,低頭把那塊牛肉吃了。她的眼眶有些紅,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別的什么。
吃完飯,眾人收拾行李準備上路。
蘇窈窈站在馬車旁邊,看著鶴卿從驛站里出來,手里還拎著一個小包袱。
“拿的什么?”蘇窈窈問。
鶴卿晃了晃包袱,“路上吃的。主人,你要是餓了,隨時找我。”
蘇窈窈笑了,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”
鶴卿眨眨眼。“那當然。我這人,什么都好,就是心太細。”
蕭塵淵從后面走上來,看了他一眼,“上車吧。”
鶴卿點頭,轉身往后面的馬車走。
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蘇窈窈一眼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那張蒼白的臉此刻竟有幾分紅潤,桃花眼里帶著笑。
“主人。”
“嗯?”
“到了西涼,我帶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蘇窈窈笑著點頭,“好。”
鶴卿笑了,轉身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遮住了他的臉。
蘇窈窈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馬車,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她搖了搖頭,把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甩掉,轉身鉆進蕭塵淵的馬車。
“夫君,走吧。”
蕭塵淵對車夫說了句“出發”,馬車緩緩駛動。
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里,掀開車簾往后看了一眼。
驛站在視線里越來越小,漸漸變成一個點,最后消失在塵土里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沒有覺得,鶴卿今天不太對勁?”
蕭塵淵沉默了片刻,“沒有。”
蘇窈窈皺眉,“真的?我怎么覺得他臉色不太好,說話也有點心不在焉的。”
蕭塵淵低頭看著她。“你看錯了。”
蘇窈窈想了想,搖搖頭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她靠回他懷里,閉上眼。馬車晃晃悠悠,她的意識漸漸模糊。蕭塵淵攬著她,目光落在車簾上,神情晦暗不明。
后面的馬車里,鶴卿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。
他的手按在胸口,那里疼得厲害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啃噬他的骨血。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慕云坐在對面,看著他,眼眶又紅了。
“翁主。”
鶴卿睜開眼,沖她笑了笑,“沒事,歇歇就好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明空留下的藥瓶,倒出一粒藥丸,塞進嘴里,干咽下去。
苦味在舌尖化開,他皺了皺眉,又笑了。
“這和尚,給的藥越來越苦了。”
慕云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鶴卿看著車頂,忽然開口,“慕云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,人死了之后,會去哪兒?”
慕云抬起頭,看著他。
鶴卿笑了。“我從前不信這些。殺人放火,什么都干過。死了就該下地獄。可現在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輕了幾分,“我想去個好地方。能遠遠看著她就行。”
慕云的眼淚終于落下來。鶴卿看著她的眼淚,嘆了口氣。
“別哭了。我這不是還沒死嗎?”
他搖著折扇,看向車窗外飛逝的風景,唇角微微揚起。
“西涼,快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