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行了幾日,蘇窈窈掀開車簾,遠處的城郭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
城門口人來人往,女子的身影明顯多過男子,且個個昂首挺胸,走路帶風。
“哇……”
鶴卿靠在車壁上,搖著折扇,有氣無力地笑,“主人,這就看呆了?還沒到城里呢。”
蘇窈窈繼續往外看,
路邊的行人,穿著打扮和雍國截然不同——
這里的女子穿著確實比雍國大膽,有的露著胳膊,有的露著腰,有的領口開得很低,
男子穿得也露,但是頭上多半戴著面紗,低著頭跟在女子身后。
有個穿紅裙的姑娘當街左邊摟著一個清秀少年的腰,右邊攬著個精壯男子的胳膊。
“我的天……這就是傳說中的女尊國啊……”蘇窈窈喃喃,
“這簡直是天堂。”
蕭塵淵的臉黑了,“什么天堂?”
鶴卿搖著折扇,笑得一臉欠揍,“主人,這里女尊男卑,你要是喜歡,可以多納幾個夫侍。西涼的男人,可比表弟會伺候人。”
蕭塵淵冷冷地看他一眼。
鶴卿立刻閉嘴,縮了縮脖子,小聲嘟囔,“開個玩笑嘛。”
蘇窈窈笑著挽住蕭塵淵的胳膊,靠在他肩上,“不用不用,我有殿下就夠了。”
蕭塵淵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,伸手攬住她的腰。
馬車穿過一條熱鬧的街市,忽然慢了下來。
外面傳來一陣喧嘩,夾雜著女子的笑聲和男子低低的驚呼。
蘇窈窈掀開車簾往外看,就看見幾個穿著艷麗的女子圍著一個戴面紗的男子,拉拉扯扯的。
那男子低著頭,面紗都快被扯掉了,滿臉通紅。
“這是在干嘛?”蘇窈窈問。
鶴卿看了一眼,“搭訕。西涼女子看上哪個男子,可以直接上去搭話,要是對方也有意,就可以約著去喝茶。要是對方不愿意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也可以搶。”
蘇窈窈瞪大眼睛,“搶?”
“搶。”鶴卿點頭,“西涼律法規定,女子看上了男子,可以搶回家。只要不傷人,官府不管。”
蘇窈窈轉頭看向蕭塵淵,上上下下打量他。
蕭塵淵被她看得發毛,“……看什么?”
“看你會不會被搶。”蘇窈窈一本正經,“夫君,你這長相,在西涼怕是走不出三條街。”
就在此時,原本熱鬧的街道突然安靜了一瞬,
蕭塵淵今日穿了那身青色長袍,戴著面紗,腰間系著鈴鐺,已經盡量低調了。
可那雙眼睛實在太招眼,清冷,深邃,
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,那股清冷矜貴的氣質也遮不住。
“快看快看,那車里的人好俊啊!”
“戴面紗都這么好看,摘了還得了?”
“叮鈴鈴的,有主了。可惜,可惜。”
蘇窈窈聽著這些議論,忍不住笑。
她側頭看蕭塵淵,那人面無表情,端坐如松,仿佛什么都沒聽見。
可他的手,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握住了她的。
馬車走了一段,街邊忽然有幾個姑娘捧著花籃跑過來,往車里扔花。
紅的粉的黃的紫的,噼里啪啦砸進來,蘇窈窈被一朵花砸中腦門,“哎喲”一聲。
蕭塵淵趕緊將她抱進懷里,護住頭,冷冷地暼向那些還在扔花的女子,
那眼里殺氣凜然,那些女子哪見過這種氣勢,手中的花束……
扔得更熱烈了!
“啊啊啊,這個眼神!”
“太有味道了!好想給他欺負哭!”
蕭塵淵:……
蘇窈窈揉著腦門,“夫君,你這是擲果盈車啊。當年潘安出門,也不過如此。”
蕭塵淵看她,“潘安是誰?”
“一個美男子。”蘇窈窈眨眨眼,“不過沒你好看。”
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揚起。鶴卿在旁邊嘆了口氣,“你們兩個,能不能別隨時隨地秀恩愛?這滿街的姑娘都在看表弟,你就不吃醋?”
蘇窈窈想了想,挽住蕭塵淵的胳膊,沖窗外笑瞇瞇地喊了一句,“這位有主了!各位姐姐看看別家吧!”
街上響起一片笑聲。
有個大膽的姑娘喊回來。“有主怎么了?我拿十個跟你換!”
蘇窈窈笑著回,“不換!這個我用著順手!”
蕭塵淵:……
蘇窈窈坐下,伸手把蕭塵淵的面紗理了理,遮得更嚴實些,
“禍水,遮緊點好!哎呀……”
馬車驟停,蘇窈窈沒準備,險些栽倒,蕭塵淵連忙將人扶住,鶴卿的手伸到一半,不留痕跡地收回。
“怎么回事?馬車怎么突然停了。”
幾個守城步兵模樣的女兵將馬車圍住,
“停車檢查。外邦人士,一律要登記。”
慕云翻身下馬,走到她面前,亮出一塊令牌,“女皇近衛將軍慕云,奉旨護送貴客入京。”
那女兵看了看令牌,又看了看馬車,目光在蕭塵淵身上轉了一圈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,
“近衛將軍?好大的官。”她上下打量慕云,“不過現在這赤霞關,可不歸女皇管了。二皇女的人說了,所有外邦人士,一律嚴查。”
慕云的臉色沉了下來,“你說什么?”
女兵抱著胳膊,一臉傲慢,“我說,就算是女皇的親兵,到了這兒也得按規矩來。下車,檢查。”
她伸手去掀車簾。
慕云按住刀柄,女兵的手下也紛紛按上兵器,氣氛劍拔弩張。
車簾被掀開,女兵探頭進來,目光在車里轉了一圈。
她看見蕭塵淵,眼睛明顯亮了,目光黏在他臉上,從頭打量到腳,又從腳打量到頭。
“這位公子,生得好生俊俏。把面紗摘了,讓我看看。”
蕭塵淵沒動。
蘇窈窈擋在他面前,“這位將軍,我夫君臉皮薄,見不得生人。”
女兵瞥了她一眼,又看向蕭塵淵,“夫君?姑娘好福氣。不過我們西涼的規矩,外邦男子入境,都得登記造冊。把面紗摘了,我記個樣子。”
蕭塵淵依舊沒動。
女兵伸手就要去扯他的面紗……
“夠了。”
鶴卿掀開車簾,走下來,手里沒有搖折扇,就那么站在那里。
那張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,可那雙桃花眼,此刻冷得像冰。
“本翁主的客人,你們也敢攔?”
女將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他,“翁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