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晃晃悠悠地離開皇宮,駛向東宮。
蘇窈窈靠在車壁上,腦子里還在翻來覆去地琢磨壽康宮里那點反常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鶴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蘇窈窈回過神,就看見那張妖冶的臉湊得很近,桃花眼彎彎的,帶著笑。
“想沈清荷,她今天,怪怪的。”她老實說。
鶴卿挑眉,
“哼,在我面前想別的女人?主人,你傷我心了。”
蘇窈窈翻了個白眼,
“你能不能正經點?”
鶴卿捂著胸口,一臉受傷,
“我哪兒不正經了?我陪主人出生入死進宮打探,現在還護送你回家,多正經。”
他說著,忽然湊近了些,
“不過話說回來——”他壓低聲音,笑得曖昧,“咱倆終于可以單獨相處了。”
蘇窈窈看著他,
“凌風在外面。”
“他是木頭。”鶴卿擺手,“不算人。”
蘇窈窈笑了,
“那我算什么?”
鶴卿眨眨眼,
“你是主人啊。”
蘇窈窈被他這無賴樣逗笑了,
“怎么?翁主這是趁你表弟不在,想光明正大地撬墻角?”
“主人說話可真難聽。”
鶴卿眨眨眼,
“好不容易把那醋壇子甩開,咱倆說說話怎么了?“
他往后靠了靠,搖著折扇,
“表弟那人太悶了,跟他在一起多沒意思。主人不如跟我回西涼?我那兒有好吃的,好玩的,還有好多漂亮小哥哥——”
蘇窈窈打斷他,
“鶴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皮癢了?”
鶴卿笑了,
“主人真兇。我就是說說而已。”
他嘆了口氣,忽然湊近,
“你說要是先遇見你的是我,你會不會……”
蘇窈窈伸手抵住他的臉,
“不會。”
鶴卿的嘴被她的手堵住,嗚嗚了兩聲。
蘇窈窈松開手。
鶴卿揉著臉,委屈巴巴的,
“我就問問。”
他說得輕松,可那雙桃花眼里,分明有一絲落寞。
蘇窈窈看著他,心里有些復雜。
“鶴卿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是個好人。”
鶴卿愣了一下,隨即又笑了,
那笑容里有些苦澀。
“好人啊。”他喃喃,“主人可真會傷人。”
蘇窈窈無奈地笑,
“鶴卿,謝謝你。”
鶴卿愣了一下。
“又謝?這次謝我什么?”
“謝你幫我。”蘇窈窈認真地說,“謝你救我,謝你幫我查沈家,謝你今天陪我進宮。”
鶴卿看著她,
那笑容比方才真實了幾分,卻也更苦澀了。
“主人又說謝,”他輕聲說,“再說……我可真要討回禮了……”
蘇窈窈正要說話,忽然看見他的臉色一變。
那雙桃花眼瞇起,瞬間沒了笑意,
“小心!”
他一把將她拉進懷里,整個人把她護在身前。
幾乎同時,一支冷箭穿透車簾,釘在車壁上!
箭尾還在顫動,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蘇窈窈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有刺客!”
凌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,
“保護太子妃娘娘!”
馬車劇烈地晃動起來,外面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。
鶴卿緊緊護著蘇窈窈,面色凝重。
“多少人?”他向車外問道。
凌風的聲音從車外傳來,
“至少二十個!都是一等一的高手!”
蘇窈窈心里一沉。
二十個。
一等一的高手。
那個老妖婆瘋了?
鶴卿低頭看她。
“怕嗎?”
蘇窈窈搖搖頭,
“不怕。”
鶴卿勾唇一笑,
“好樣的。”
他從腰間抽出軟劍,把她護在懷里。
“翁主!護好太子妃!”凌風的聲音傳來,
刀劍碰撞的聲音響起。
馬車劇烈一晃,馬受了驚,開始狂奔。
蘇窈窈被顛得東倒西歪,鶴卿死死護著她,
“別怕。有我在。”
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正經。
蘇窈窈靠在他懷里,能感覺到他肌肉繃緊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
馬車又中了幾箭,車壁碎裂,冷風灌進來。
“鶴卿!”蘇窈窈看見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,血濺在她臉上。
鶴卿咬緊牙關,沒出聲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,“皮外傷。”
話音剛落,馬車又是一震。
馬匹嘶鳴,整個車廂翻倒過來。
鶴卿抱住蘇窈窈,用身體護住她,兩人滾落在地。
“太子妃!翁主!”凌風的聲音傳來,
“往那邊跑!進林子!”
鶴卿爬起來,拉起蘇窈窈就跑。
身后,黑衣人的身影在林中穿梭,刀光閃爍。
鶴卿帶著她跑進林子深處,身后追兵越來越近。
忽然,鶴卿腳步一頓。
蘇窈窈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?”
鶴卿沒說話,只是把她往身后一帶,握緊軟劍。
十幾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。
凌風和幾個侍衛被隔在外面,一時沖不過來。
鶴卿看著那些黑衣人,忽然笑了,
“就這?”他說,語氣輕佻得很,“不夠打啊。”
黑衣人沒有廢話,直接沖上來。
鶴卿護在她身前,軟劍翻飛,殺退幾個沖過來的黑衣人。
可他畢竟只有一個人。
一個黑衣人從側面襲來,劍鋒直指蘇窈窈。
鶴卿來不及格擋——
他側身,生生用左肩擋下那一劍。
劍鋒刺入血肉,鮮血濺在蘇窈窈臉上。
“鶴卿!”
他悶哼一聲,反手一劍,將那人斬殺。
血順著手臂流下來,染紅了他絳紫色的衣袍。
可他顧不上,只是死死護在她身前,
絳紫色的衣袍在林中翻飛,劍起劍落,每一劍都帶走一條人命。
可他身上也在添傷。
手臂,肩膀,后背——
血染紅了衣袍。
“鶴卿!”蘇窈窈喊。
鶴卿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擋在她身前,一步不退。
又一道劍光閃過,鶴卿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
他的劍撐著地面,身體在發抖。
黑衣人趁機沖上來。
鶴卿咬牙站起,一劍刺穿那人的咽喉。
可他自已也晃了晃。
更多的黑衣人涌上來。
凌風終于殺出一條血路,沖過來。
“翁主!帶太子妃走!”
鶴卿咬牙站起來,拉著蘇窈窈往林子里跑。
他的腳步踉蹌,好幾次差點摔倒,卻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。
前面有一座破廟,殘破不堪,門板歪斜。
鶴卿把她推進去,自已守在門口。
“別出來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厲害,
“這路數不對……不像中原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