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窈窈心頭一緊，卻顧不上那些，
她看著他的背影，
絳紫色的衣袍被血浸透，貼在身上，他的肩膀微微顫抖，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在硬撐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三個人，或者四個。
鶴卿深吸一口氣，握緊劍。
刀劍碰撞的聲音響起。
蘇窈窈想過去幫忙，但是鶴卿方才把門抵得死緊，
她推不開，
聽著外面的廝殺聲，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一聲悶哼。
是鶴卿。
然后是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蘇窈窈忍不住探出頭。
門口躺著三個黑衣人。
鶴卿單膝跪在地上，絳紫色的衣袍被染得看不出本色，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他用劍撐著身體，大口喘著氣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她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說，唇角扯出一個笑，“皮外傷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，重重跌倒在地。
“鶴卿！”蘇窈窈用盡全力，撞開破廟的門，撲了過去。
鶴卿蜷縮在地上，渾身劇烈顫抖，
青筋暴起，牙關緊咬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“主……主人……”
他聲音發顫，
“你……離我遠點……”
蘇窈窈愣住了，
“鶴卿！鶴卿你怎么了？！”
蘇窈窈想去扶他，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別……別碰我……”他聲音發顫，
“毒……毒發了……”
蘇窈窈這才想起——他體內的毒。
她知道他中了毒，可她真的不知道，
這毒發作的時候……
會痛成這樣！！！
此時，鶴卿眼角那顆朱紅淚痣，此刻紅得妖異，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他顫抖得更加劇烈，
他的指甲摳進地面，摳出一道道血痕。嘴里咬出了血，順著唇角淌下來。
“啊——”
一聲壓抑的悶哼，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蘇窈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。
那個總是笑著的，風流不羈的，吊兒郎當的鶴卿。
此刻像一只瀕死的獸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滾。
他咬著牙，不讓自已喊出聲。
可那壓抑的悶哼，比尖叫更讓人心顫。
蘇窈窈跪在他身邊，看著他那副模樣，眼眶忽然紅了，
“鶴卿！怎么辦？我該怎么辦……”她急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，
鶴卿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用力得幾乎要掐進肉里。
“走……”
他聲音沙啞，斷斷續續，
“快走……待會人追上來……我已經……護不住你……了”
蘇窈窈搖頭，
“我不走。”
鶴卿看著她，那雙桃花眼里，翻涌著痛苦和絕望，
“你……”他嘴角的血越來越多，“你傻啊……”
蘇窈窈握緊他的手，
“你救了我。我不會丟下你。我不會走的！”
鶴卿愣住了，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，沒有厭惡，只有擔心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輕，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。
“窈窈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我……值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。
他松開她的手，整個人蜷成一團，用力地捶打著地面。
那拳頭砸在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很快就見了血。
可他仿佛感覺不到。
蘇窈窈看著這一幕，心里脹痛得厲害。
她想起他替自已擋的那一刀。
想起他給的解藥。
想起他送的那十車寶物。
想起他說……
“我心甘情愿的”。
這個人，為她做了那么多。
可她什么都給不了他。
“鶴卿……”她輕聲喊他。
他抬起頭，
滿臉是汗，滿臉是血，可那雙眼睛，依舊帶著笑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聲音發顫，
“別……別看……別看我……”
“求你……”
蘇窈窈走進，摸著他的臉，
“我不怕。”她說，“你痛，就喊出來。”
“喊什么……”他聲音斷斷續續，“喊了……又沒人疼……”
蘇窈窈的眼淚掉下來，
你這人，非要這樣嗎……
她跪在他身邊，不知道該怎么辦，
鶴卿看著她哭，忽然伸手，輕輕擦了擦她的眼淚，
手在發抖。
滿是血。
“別哭……”
他說，
“我沒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。
這一次比剛才更厲害。
他整個人弓成一只蝦，渾身肌肉繃緊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悶哼。
她知道他疼。
很疼很疼。
可他一聲都不肯喊。
怕引來追兵。
怕她擔心。
“鶴卿……”她握住他的手，
她喊他，“我在。”
那只手滾燙，像火燒一樣。
鶴卿感覺到她的溫度，反握住她。
握得很緊。
緊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鶴卿看著她。
那雙桃花眼里，有淚光在閃爍。
“窈窈……”他聲音沙啞，
“你能不能……叫我一聲……阿卿？”
蘇窈窈愣住了，
他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祈求。
蘇窈窈點點頭，
“阿卿。”她喊他。
鶴卿笑了。
那笑容，像個得到糖的孩子。
“值了……”他喃喃，“真值了……”
鶴卿看著她，目光漸漸渙散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，
“我……我好像看見姑母了……”
“她那會……也是這么喚我的……”
蘇窈窈握緊他的手，
“鶴卿！你看著我！”
“你不許睡！你聽到沒有！你看著我啊！”
鶴卿的眼皮卻越來越沉，
蘇窈窈心里一緊。
“鶴卿！鶴卿！”
沒有回應。
她顫抖著伸手，探向他的鼻息。
還有氣。
很微弱。
她松了口氣，坐在地上，渾身發軟。
這個人。
這個總是笑嘻嘻、沒個正經的人。
這個天天喊她“主人”、給她做飯、陪她逛街、替她擋刀的人。
他在她面前，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疼。
可沒想到，他竟然會這么疼……
這么疼……
外面，凌風的聲音傳來，
“太子妃！追兵又來了！你快跟我走！”
蘇窈窈抬頭，看向門口。
夜色中，隱約有黑影在靠近。
她低頭，看著昏迷的鶴卿。
又看看外面那些黑影。
咬了咬牙。
把人拖到破廟內，
“凌風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冷靜得出奇。
“在。”
“把他們引開。”
凌風愣住了。
“太子妃……再不走來不及了……”
“引開！”
蘇窈窈打斷他，“我不能丟下他。你把追兵引走，再回來接我們。”
凌風看著她，猶豫了一瞬。
然后他點了點頭。
“太子妃保重！”
他帶著幾個侍衛，沖出破廟。
很快，外面傳來打斗聲，漸漸遠去。
破廟里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她和昏迷的鶴卿。
蘇窈窈靠在他身邊，握著他的手。
“阿卿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別死。”
鶴卿沒有回應。
月光從破洞里照進來，落在他蒼白的臉上。
那顆朱紅淚痣，在月光下，像一滴凝固的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