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棟看著桌上剩下的方便面,臉上露出幾分凝重的神色:
“周教授,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?”
周婷抬眼看他,點了點頭:
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
“嗯,”梁棟坐在椅子上,語氣篤定,“青巒縣就算再窮,也不至于窮到這個份上,就算抗洪搶險任務再重,縣領導也不至于抽不出一個人來看望大家,更不至于讓我們頓頓吃方便面。這分明是他們故意的,就是想給我們制造困難,打心理戰,讓我們知難而退……”
周婷深以為然:
“我也這么覺得,從我們進入青巒縣開始,就處處透著反常。從路遇落石,到縣里主要領導避而不見,再到現在這簡陋的住宿、頓頓的方便面……他們就是想逼我們走。”
“不管他們想干什么,我們都不能退縮。”梁棟語氣堅定,“越是這樣,越說明青巒縣有問題,我們必須堅持下去,查清真相。”
周婷點了點頭,心里更加堅定。
一頓方便面,她還能忍受,可經過一路的步行,渾身被雨水打濕,黏糊糊的貼在身上,實在讓人難受。
她想著先洗個澡,緩解一下疲憊,便起身走到房間里的小浴室。
可推開浴室門,她又一次愣住了。
浴室狹小昏暗,墻面布滿水垢,地面濕滑不堪,只有一個破舊的花灑。
她試著打開花灑,卻發現根本就沒有水。
她摁了一下旁邊馬桶,竟然連沖廁所的水都沒有!
周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當即找來招待所的服務員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:
“房間里怎么沒有水?”
服務員有些拘謹地回答道:
“領導,實在對不住,現在是抗洪期間,干凈的水源都優先供應給居民飲用了……”
“湊合?”周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“渾身濕透,黏糊糊的,怎么湊合?你們縣委招待所,連基本的洗澡水都供應不了嗎?好吧,就算不能洗澡,我們總不能連馬桶也不能用吧?”
服務員依舊低著頭,不肯多說一句,只是反復念叨著“抗洪期間,物資緊張”。
周婷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知道再多說也無用,心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,卻又無可奈何。
總不能因為洗澡水的事情,跟一個服務員發脾氣,反而落人口實。
她強壓著怒火,打發走服務員,坐在房間里,臉色難看至極。
渾身的黏膩感越來越強烈,加上一路的疲憊和心里的憋屈,讓她瞬間有些崩潰。
猶豫了片刻,她起身走出房間,來到梁棟的房間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。
梁棟打開門,看到周婷難看的臉色,連忙問道: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周婷咬了咬嘴唇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:
“梁省長,房間里沒有水,洗個澡都不行,我……我實在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感覺。”
梁棟看著她疲憊又窘迫的模樣,心里頓時明白了。
他想了想,點了點頭:
“你等我一下,我去想想辦法。”
說完,梁棟便轉身走出了招待所,冒著雨,在縣城里四處尋找。
約莫十來分鐘后,他扛著一大桶桶裝水,匆匆回到了招待所。
他把桶裝水放在周婷的房間里,又找服務員要來兩茶瓶熱水和一個塑料盆,然后笑著對周婷道:
“你先對付一下……”
周婷看著眼前的桶裝水和茶瓶,又看了看梁棟濕漉漉的頭發和衣角,心里頓時一暖。
在這樣的困境中,梁棟的細心和體貼,無疑給了她莫大的安慰。
她輕聲說道:
“梁省長,謝謝你,麻煩你了。”
“客氣什么,”梁棟擺了擺手,“咱們是一組的,互相照應是應該的。你趕緊洗澡吧,洗完好好歇一下,有什么事再叫我。”
說完,梁棟便轉身離開了房間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周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里的委屈和火氣漸漸消散。
她來到浴室,給塑料盆里倒上桶裝水和熱水,簡單調試好水溫后,便開始脫掉身上的衣服……
溫熱的水澆在身上,緩解了渾身的黏膩和疲憊,周婷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下來。
可就在她剛洗完澡,正裹著浴巾擦拭頭發的時候,突然聽到浴室的地漏處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響。
她心里一緊,低頭朝著地漏望去,只見一只拳頭大小的老鼠,正順著壞掉的地漏,慢慢鉆了出來,渾身濕漉漉的,眼神賊溜溜的,正盯著她看。
“啊——”一聲凄厲的尖叫,從周婷的嘴里爆發出來,打破了招待所的寧靜。
正在隔壁房間休息的梁棟,聽到周婷的尖叫,臉色驟變。
他顧不得許多,猛地起身,沖出門外,跑到周婷的房間門口,抬起腳,狠狠一腳踹在木門上。
“哐當”一聲,木門被踹開。
梁棟沖進房間,一眼就看到周婷裹著浴巾,蜷縮在浴室的角落,臉色蒼白如紙,渾身不停發抖,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而在浴室的地面上,那只小老鼠正在四處亂竄。
梁棟連忙走進浴室,手忙腳亂地追打著那只老鼠,那老鼠顯然是個“慣犯”,順著地漏又鉆了回去……
梁棟轉過身,看著依舊驚恐萬狀的周婷,語氣放得格外溫和:
“別怕,別怕,老鼠已經跑了,沒事了,沒事了。”
周婷抬起頭,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潰,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。
這一路的艱難、委屈、警惕,再加上剛才老鼠帶來的驚嚇,讓她再也忍不住,便哽咽道:
“這里……這里太可怕了……”
梁棟沒有多說什么,只是默默遞過一條干毛巾,輕聲安慰著:
“一只老鼠而已,見得多了,也就習慣了……”
他知道,周婷看似堅強,實則也有脆弱的一面。
而青巒縣的這一系列刁難,顯然只是個開始。
接下來,他們要面對的,恐怕會更加兇險。
周婷緩過來神以后,才察覺自已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,臉上瞬間浮起兩朵紅云。
在如此狹窄的環境,跟一個男人獨處,她感覺自已的心都快跳了出來。
梁棟卻好像什么都沒看見似的,一直都在低著頭研究那個壞掉的地漏,嘴里還在喃喃自語:
“我那邊的地漏是好的,一會兒給你換過來就沒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