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婷接過梁棟遞來的干毛巾，攥在手里，身體還在微微顫抖。
她深吸幾口氣，壓下心頭的余悸，和那點難以言說的窘迫，低聲道：
“給你添麻煩了……”
梁棟識趣地轉過身，背對著浴室門口：
“跟我就不用這么客氣了吧。我去把我那邊的地漏取過來，給你這邊裝上……”
說著，他走出了周婷的房間。
幾分鐘后，周婷已經換好了自已帶來的便裝，頭發依舊有些濕潤，臉頰還有未褪盡的紅暈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，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梁棟也已經幫她換好了地漏，站起身，擦了一下額頭：
“剛才買水的時候，我在樓下轉了一圈，發現街上還有餐館在營業。大中午的，咱們趕了一路路，淋了雨，就靠一桶方便面墊肚子，也太草率了。”
周婷聞言，眉頭微挑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剛才被老鼠驚嚇，又想起那幾箱冷冰冰的方便面，肚子確實傳來一陣饑餓感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也不想再被胡維昆用“抗洪物資緊張”的借口敷衍。
“你說得對，不能讓大家就這么湊合。我現在就通知所有人，咱們出去吃口熱的。”
說著，周婷拿出手機，在微信群里簡單說明情況，眾人都立刻響應。
大家都是饑腸轆轆，都不想一桶方便面便打發了。
不過幾分鐘，十六名調研組成員就都聚集在了招待所一樓大廳。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，還有對剛才住宿條件的不滿。
“走吧，我帶路，我知道有家餐館離這兒不遠，步行幾分鐘就到。”梁棟走在最前面，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走出招待所。
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些，變成了細密的雨絲，落在身上微涼，卻比招待所里的霉味舒服太多。
眾人跟著梁棟往前走，才漸漸看清青巒縣城的全貌。
這座小城建在一條大河兩岸，臨河的一側地勢低洼，岸邊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舊，墻角的沙袋堆得老高，偶爾能看到穿著雨衣的工作人員在巡查，神情緊張，顯然是在嚴防洪水蔓延。
而離河岸越遠，地勢就越高，房屋也漸漸規整起來，甚至能看到幾棟嶄新的小樓，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幾分從容，絲毫沒有臨河區域的緊迫感，儼然是“一邊緊張，一邊從容”的景象。
“看來這青巒縣的洪水，并沒有影響到整個縣城，只是臨河一帶受影響較大。”周婷走在梁棟身邊，低聲說道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觀察，“胡維昆說全縣都在全力抗洪，物資緊張，看來也不盡然。”
梁棟深以為然，輕輕點頭：
“我剛才出來找水的時候就發現了，地勢高的地方，商鋪大多還在正常營業，甚至還有幾家小超市開著門，不像是物資短缺的樣子。”
說話間，眾人就來到了梁棟所說的餐館。
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家常菜館，門頭干凈整潔，門口掛著“營業中”的牌子。
透過玻璃窗，能看到里面坐著幾桌客人，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，讓人瞬間有了食欲。
餐館老板看到一下子來了十六個人，連忙熱情地迎了出來，臉上堆著笑：
“各位老板，里面請，里面請！下雨天，吃點熱乎的最舒服，咱們家都是本地的家常菜，量大味足。”
眾人走進餐館，找了兩張大桌子坐下，點了滿滿一桌子菜——燉土雞、紅燒魚、本地青菜，還有幾碗熱湯，都是些能暖身暖胃的家常味。
等待上菜的間隙，周婷環顧四周，發現這家餐館的條件比縣委招待所好太多，干凈整潔，桌椅齊全，甚至還有空調，心里不由得更清楚，胡維昆之前的種種說辭，全都是故意刁難。
“其實青巒縣的旅游資源不算差，”梁棟看著窗外遠處的青山，緩緩開口，“我剛才路過的時候，看到路邊有不少指示牌，寫著古鎮、瀑布之類的景點，只是看起來開發得不夠，沒什么游客。要是好好開發，應該能帶動不少經濟。”
旁邊的組員也紛紛附和：
“是啊，剛才一路走來，看到不少老房子，看著就有年代感，要是好好修繕，搞個民俗旅游，肯定不錯。”
“而且這邊的空氣這么好，山清水秀的，就是宣傳不到位，知道的人太少了。”
周婷聽著眾人的議論，若有所思。
她此次前來調研，主要目的的確是沖著那幾個領導干部輕生的原因，但是，根據她以往的經驗，一個領導干部輕生，原因往往會是多方面的。
還有梁棟的提醒，也讓她對幾個領導干部的輕生有了更多的猜想。
所以，摸一摸當地的實際情況，也是很有必要的。
一頓飯吃得格外舒心，熱乎的飯菜驅散了渾身的寒氣和疲憊，眾人臉上的難色也漸漸褪去，偶爾還能聽到幾句說笑。
吃完飯，梁棟又提議：
“反正我是不想回招待所了，咱們不能虧待了自已，相信大家都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吧？”
梁棟剛說完，不少人紛紛附和。
其實梁棟這個提議本來就是為了照顧周婷這個唯一的女同志，周婷也明白他的意思，就朝他拋來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梁棟卻裝作沒看見，繼續往下說：
“咱們不如往地勢高的地方再逛逛，說不定能找到條件好一些的賓館或者民宿，換個地方住，總比在招待所里受委屈強。”
周婷立刻同意，想起剛才那只老鼠，她就再也不想踏回招待所一步：
“好，就算千嶂省委組織部不認賬，這筆住宿費我也找黨校報銷，總不能讓大家連最基本的生活條件都保證不了，影響了調研工作。”
眾人紛紛贊同，跟著梁棟往地勢更高的區域走去。
果然，走了約莫十分鐘，就看到一片錯落有致的民宿，大多是兩層小樓，院子里種著花草，門頭裝飾得精致典雅，看起來干凈又舒適。
他們接連問了三家民宿，每一家的老板都熱情接待，當被問到“有沒有自來水供應”時，老板們都一臉疑惑地搖頭：
“有啊，自來水一直都正常供應，從來沒停過，抗洪也沒影響到咱們這邊的供水，你們怎么會問起這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