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棟是“灰溜溜”地離開嶺西的。
走的時候,他誰都沒有通知。
畢竟專案組的調查,已經讓幾乎全嶺西的人都以為,是他把“盛世集團”賣給了外資,“賣國賊”的頭銜是鐵定沒跑了。
趙濤幫著收拾完梁棟的個人物品,跟周鵬一人抱著一個紙箱,跟在梁棟身后,離開了辦公室。
三人剛走出電梯,迎面碰到兩個辦公廳的辦事人員。
倆人大概看出梁棟這是要走,卻連聲招呼都沒打,側身讓出路后,就這么跟他們擦肩而過。
趙濤有些不忿,剛想說些什么,卻被梁棟一抬手,阻止了。
汽車駛出省政府,拐個彎兒,停在了路邊。
梁棟見趙濤一臉的沮喪,就笑著安慰道:
“小趙,送君千里,終須一別。我這是被發(fā)配到黨校學習,秘書是肯定不能帶的……”
趙濤忙道:
“領導,我不是擔心自已,只是有些替您不值!”
梁棟笑問:
“小趙,人家都說我是‘賣國賊’,難道你就不因為給我這個‘賣國賊’當了秘書而感到恥辱?”
趙濤搖了搖頭,一臉堅定地說:
“領導,別人可以誤會您,我不會!打死我,我都不相信您會做出那樣的事情!”
雖說趙濤是梁棟的秘書,那些機密級別太高的事情,梁棟還是不可能向他透露一個字的。
不過,就算梁棟什么都不說,趙濤也能從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中察覺出一些什么來。
梁棟笑了笑,拍了拍趙濤的肩膀:
“小趙,我不能帶你去燕京,但你的事情,我已經托付給許書記了,他會給你一個妥善的安排,你不要有任何擔心!不過,在此之前,你肯定還要在省政府待一段時間。這段時間,你肯定會飽嘗世態(tài)炎涼,我希望你能經受的住這樣的考驗……”
趙濤點了點頭:
“領導放心,我心里有數(shù)!”
該交代的,都已交代,梁棟就再次拍了拍趙濤,然后指了指外面,示意他該下車了,可趙濤還是一臉的不舍。
梁棟就笑著道:
“小趙,還是那句話,送君千里,終須一別,就送到這里吧!回到你的辦公室,整理好心情,靜待新的安排……”
…………
很快,省委辦公廳機要室又收到了鐘組部發(fā)來的傳真:
原冀北省政協(xié)主席高健,調任嶺西省為副書記,代理省長;
原嶺西省委秘書長聶新,轉任嶺西省常務副省長;
省委秘書長一職,暫由省委宣傳部長齊彬同志兼任。
當天下午,聶新便以常務副省長的身份,主持召開了工作銜接會議,面上依舊謙和有禮,眼底卻藏不住志得意滿。
他知道,梁棟這一走,嶺西的權力格局,已然朝著他們父子預想的方向傾斜。
高健一個省政協(xié)主席,臨退休之前還能當幾天省長,雖然級別上沒有什么變動,但這個安排絕對算得上重用了。
為什么會走這個狗屎運,他心里比誰都清楚。
兩年的過渡期,他不過是人家手中的一個幌子罷了。
既然只是一個幌子,他十分清楚自已的定位,喧賓奪主的心思是斷然不能有的。
如果這兩年,他能配合好聶新,順順利利把這個太子爺給推上去,說不定聶父一高興,還能在他退休后提高一下待遇!
要是這樣的話,那可就賺大發(fā)了。
……
竇江得知結果后,心中的怨氣沒有任何消減。
梁棟雖然離開了嶺西,但級別保住了,這跟他想要把梁棟徹底拉下馬的初衷,相差甚遠。
以竇江那老辣的眼光,當然能夠看破這背后的博弈。
聶新父子那邊,他們的初衷就是為了給聶新鋪路,至于梁棟的死活,他們并不是太在意。
當初他們愿意跟竇江合作,無非就是看中了他對梁棟的仇恨,想借他的手對付梁棟而已。
可是,他們又不愿意在這件事上跟梁棟背后之人死磕。
那樣的話,他們明顯得不償失。
現(xiàn)在這個結果,他們目的已經達到,給梁棟背后之人也有了交代,各方皆有所得,豈不皆大歡喜?
至于他竇江,一個秋后的螞蚱罷了,還有誰會在乎他的感受?
竇江對此也有清醒的認識,除了暗自牢騷幾句外,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上次帶著怒火去海子里告上一狀,已經算是耗盡了他所有的體面。
如果他要是再來這么一回,估計就沒有人會再聽他聒噪了。
但是,想到自已已經時日無多,竇江心里報仇的念頭,根本就壓不下去。
袁崢則在結案后,匆匆離開了嶺西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已不過是聶家的一顆棋子,如今棋局落定,他也該悄無聲息地退場。
至于仕途前程,聶新父親許下的承諾,終究也只能看人家想不想的起來。
身份懸殊太大,他連去提醒一下的資格都沒有。
…………
梁棟人還沒到燕京,艾豐的電話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:
“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?就這么留下爛攤子給我,你自已拍拍屁股走人了?”
梁棟笑道:
“瘋子,我走后,省政府那邊就看你的了。那個高健,看起來像是去嶺西當省長,我敢斷定,他到嶺西后,肯定就是個傀儡,無論干什么事情,肯定都會看聶新的臉色行事……”
梁棟話未說完,就被艾豐給打斷了:
“這些廢話還需要你來提醒我?可你小子也忒不仗義了,就這么走了,讓我一個人憑什么去對抗兩個常委?”
梁棟笑道:
“竇一圃留下的缺不還空著嗎?你回去跟你們家老爺子哭哭鼻子,那個位置還不是手到擒來?”
艾豐蠻不講理地說:
“我不管,爛攤子是你留下的,你得負責!”
梁棟連忙求饒道:
“瘋子,我現(xiàn)在都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了,你這不是擺明了在難為我嗎?”
艾豐道:
“級別沒動,還能進黨校學習,你說你自身難保,騙小孩兒嗎?咱們兄弟這么多年,你就說這個忙你幫不幫吧?”
梁棟見艾豐賴上自已了,就苦笑著說:
“瘋子,事關你的個人前程,咱們是兄弟,我才不愿意騙你。這件事,你們家老爺子出面,肯定比我好使!”
梁棟說完,不等艾豐有所反應,立刻就掛斷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