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二十二樓的清掃經歷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當前的處境。
原先他判斷喪尸基本上是一階的慢速感染者。
僵硬、笨拙、靠聽覺和嗅覺定位活人、不會開門、不會跑。
這種級別的威脅對他來說不算大。
樓層足夠高，消防門能擋住，走廊窄到只能排兩個，逐個清理就完了。
但二十二樓的戰斗推翻了這個判斷。
那只穿絲質睡裙的喪尸是低姿潛行的。
走路沒聲音，重心壓得很低，關節的彎曲超出人體正常范圍。
那只大個子喪尸會跑。
還會側移閃躲。
砍刀劈過來的時候它往后仰了一下。
這意味著它對攻擊距離有感知，并且具備一定的回避能力。
這兩只都是介于一階和二階之間的過渡體。
二十二樓，一層四間房，九只喪尸里面出了兩只過渡體。
算一下概率，超過百分之二十。
五只喪尸里就有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。
這還只是酒店。一棟二十三層的商務酒店，住客有限，密度有限。
外面呢？
大學城的街道上，喪尸的密度還在增加。
如果外面的過渡體也是這個比例，那情況比他最初評估的要糟得多。
更別提地下停車場那只保安。
那是真正的二階感染者。骨骼變異、肌肉密度翻倍、被車碾過去還能爬起來。
那個級別的東西如果出現在酒店樓里，光靠冷兵器和一個剛覺醒的力量系異能者，不夠用。
酒店一樓大堂的門已經不完整了。
昨天進來時，旋轉門的框架就是歪的，玻璃全碎了。
他們用一臺三角鋼琴和幾組沙發堵出了一道屏障，能擋住普通的一階喪尸，但那些過渡體會跑會跳的那種。
翻過一臺鋼琴并不是什么難事。
至于二階的？一腳踹開。
這地方不能光靠家具擋。
江林抱著湯圓在窗邊站了一會兒。
二十三樓往下看，街道上游蕩的喪尸從數到有明顯聚集的趨勢，南邊那條主干道的十字路口附近，目測不下五十只。
酒店作為長期駐點，他心里的評分從七十分降到了四十五分。
大學城周邊全是居民區和商業街，人口密度比酒店高出十倍不止。
往外跑等于把自已往喪尸堆里送。
開車倒是能突圍，但昨天那輛別克已經扔在酒店門口了，輪胎被停車場的釘板扎了，還能不能跑是個問題。
其他地方不一定比這安全。
所以暫時還得守在這。
既然要守，就得把一樓堵死。
不是用鋼琴和沙發，是用結構性的東西。
鋼筋、水泥、混凝土預制板。
酒店的建筑結構里不缺鋼筋，任何一面承重墻拆開都能扒出來。
水泥也能找。
問題是工程量。
缺人手！
但這是后面的事。
眼前最緊迫的是把整棟樓清干凈。
一層一層地殺，確保內部沒有威脅。
同時收集晶核。
每一顆都是天價寶貝。
夜幕降臨。
套房里沒有開大燈，只留了一盞蓄電池臺燈。
江林靠在床頭，湯圓坐在他肚子上。
小丫頭手里還抱著一只黃色的橡膠鴨子，那是白天李秀雅找來哄她玩的。
鴨子捏一下會響，湯圓對這個聲音很著迷。
“嘎——”
湯圓捏了一下，咧開沒牙的嘴樂了。
江林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頭發長得很快，已經能看出一層細密的絨毛。
這孩子的發育速度完全不講道理。
他閉上眼睛，意識沉入異能空間。
空間依舊萎靡不振。
那根代表治愈系的藤條軟綿綿地趴在地上，像條脫水的蚯蚓。
角落里，放著他昨天從2202房間那只保潔員喪尸腦子里挖出來的普通晶核。
還沒來得及凈化。
江林打算今晚把這顆晶核處理了。
雜質多歸多，蚊子腿也是肉，積少成多，總能把異能等級往上推一推。
他指揮藤條去纏那顆晶核。
藤條伸過去。
撲了個空。
江林愣了一下。
意識在空間里掃了一圈。
沒有。
那顆灰撲撲的晶核不見了。
怎么回事？
空間會吞噬物品？
不對，旁邊的幾包紙尿褲和奶粉罐頭都好端端地待在原地。
他睜開眼。
湯圓還坐在他肚子上。
橡膠鴨子不見了。
小丫頭兩只手捧著個什么東西，正往嘴里塞。
江林定睛一看。
那是一顆灰白色的、表面粗糙的結晶體。
晶核！
“吐出來！”
江林驚出一身冷汗，一把捏住湯圓的腮幫子。
晚了。
湯圓喉嚨一動，“咕咚”一聲，咽了下去。
江林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那是未經凈化的晶核！
里面全是高濃度的喪尸病毒！
李浩淼吃的是凈化過的，那是救命藥。
湯圓吃的是原漿，那是催命符！
他手指伸進湯圓嘴里，想催吐。
湯圓被他弄得不舒服，小眉毛皺了起來，兩只手抱住他的手指，用力往外拔。
力氣大得驚人。
江林的手指居然被她硬生生拔了出來。
小丫頭打了個嗝。
嘴里吐出一個泡泡。
泡泡在空氣中破裂，發出一聲微弱的“嘎”。
那是橡膠鴨子的聲音。
江林僵在原地。
他看看湯圓空空如也的雙手，再看看自已完好無損的手指。
鴨子去哪了？晶核哪來的？
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里成型。
這孩子……能連接他的異能空間？
他分出一縷意識再次進入空間。
角落里，原本放晶核的地方，現在躺著一只被咬掉半個腦袋的黃色橡膠鴨子。
江林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看著懷里的女兒。
湯圓打完嗝，眼睛瞇了起來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困了。
江林急忙檢查。
沒有發燒，沒有抽搐，沒有變異的跡象。
她就這么把一顆高濃度的病毒結晶當糖豆吃了，然后睡著了。
江林把她放在枕頭上。
湯圓翻了個身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，秒睡。
呼吸均勻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。
江林守在床邊，盯了她整整兩個小時。
沒有異常。
連體溫都沒有升高0.1度。
這孩子的身體構造，或者說免疫系統，跟普通人類完全是兩碼事。
時空裂縫到底對她做了什么？
江林揉了揉太陽穴。
想不通的事暫且擱置，只要人沒事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