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垚伸手拿起水杯,先吸溜了一口白開水:
“好吧,我要是不說你也不能信我。我是偷聽到了張麻子和一個外鄉人說話,才知道他以前是土匪,即便是解放后,還在大山里藏匿了一段時間,六幾年才跑到夾皮溝這邊來,假裝逃荒的落了戶。而和他聊天的那個人,據說是在你們鎮上修鞋呢!”
水嶺鎮就一趟大街。
一共兩個修鞋的,左守權都認識。
一個是殘疾婦女,一個是孤寡老頭兒。
陸垚說的,自然就是這個老頭兒胡守財了。
想一想他平時老實巴交的沒有什么可疑的,怎么會是特務呢?
“好吧,我記著了。這錢……”
左守權又要推辭這三百塊錢。
畢竟在這個時候,這可是一筆巨款了。
陸垚又給他推回來,很誠摯的眼神看著他:
“我的錢是那些那狼皮換來的,這個是縣領導都知道狼皮的來歷。雖然我是通過販子銷售的,不過不會連累你的。你如果不用我幫忙,不久就會被查,你會被抓,副所長會頂替你的職位,他會去抓鞋匠和張麻子。”
陸垚說完,也不和左守權磨磨唧唧了。
回身就走。
到了門口又說一句:
“那二百我會盡快想辦法幫你。記著,我是你朋友,不是敵人!”
說完就走了。
把呆若木雞的左守權扔在屋里。
他實在是搞不懂,這個小伙子為什么要這么幫自已!
陸垚知道左守權一時半會是接受不了自已。
不過也知道他不接受也得接受。
畢竟自已知道他的短處。
他是絕對不敢得罪自已的。
從派出所出來,陸垚就奔公社委員會去了。
……
公社主任辦公室。
楊守業抽著煙卷,喝著茶水。
看看眼前斜掛盒子炮的黑大漢。
他叫王彪。
現在是民兵連的副連長。
葛三旺被撤職成了普通民兵,他暫時代理連長。
楊守業不會甘心就這么放過陸垚的。
他回來這一天一夜腦子里全都是陸垚的影子。
他已經捋清了陸垚和縣長還有武裝部鞠正華的關系。
應該就是普通的認識。
縣長日理萬機,不可能總記得這個小人物。
鞠正華更不可能結交他。
只不過是聽說他是個好獵手,所以起了點愛才之心而已。
時間久了,自然就疏遠了。
那么,陸垚到自已手底下工作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!
自已也不用親自出面,就讓王彪這個莽漢收拾他就完了!
于是,他把王彪招呼過來。
遞了一支煙給他:
“彪子,你知道葛老三為啥掉蛋了?”
“不是鞠部長親自撤的么!”
“對,鞠部長也和我通過電話了。說葛三旺太軟弱,不合適做民兵連長!所以撤職,這把槍暫時你戴著,連長你來當。但是……”
讓王彪二把手變一把手,當然高興。
瞪大眼睛看著領導的嘴。
聽他的吩咐。
楊守業拉個長音:
“但是……你得硬起來!你手下的兵你要管好!”
“這個一定!這些小兔崽子們都讓我管得老老實實的了!”
“那是原來的這些,今天還會來一個。夾皮溝的陸垚。可是個刺頭。你要是不把他弄得明明白白,你的連長做不長知道么?”
“是!主任,什么刺頭到我手里,都讓他規規矩矩!”
“嗯,去吧。這個陸垚是個討厭的家伙,你小心他點。”
“是!主任你放心吧。”
話不用多說。
楊守業就這兩句,已經把王彪的火兒點燃了。
陸垚沒來呢,他就憋著勁兒了。
雖然民兵連長的職務是由縣武裝部長任命,但是平時工作是要聽從公社安排的。
所以楊守業也是王彪的頂頭上司。
領導這么說了,王彪自然明白他的用意。
一個小小的社員居然敢得罪主任,這不是找著不自在么!
回到辦公室,二郎腿一翹,就琢磨如何給陸垚一個下馬威了。
這功夫,陸垚到了。
第一次來公社大院,一個大院占地十來畝。兩排平房有十幾間,哪屋是干嘛的都不知道。
身后一個推著自行車進來的戴眼鏡小伙子,問陸垚:
“同志,公社主任在哪屋?”
“我也不知道,我是趕來報到的。”
這小伙子就是剛修完車的鄭文禮。
一聽陸垚也是新來報到的,眼睛一亮:
“是呀,我也是新分配過來的。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是從夾皮溝過來的村民,報到當民兵!”
鄭文禮本來露出的笑容收了:
“民兵呀?我是縣里指派的文教助理,掃盲組組長!”
說著,一挺腰板。
感覺自已的職位絕對是高陸垚半頭。
那時候的文教助理,相當于后期鄉鎮教育辦公室主任。
屬于干部。
陸垚一個民兵,還是屬于社員。
陸垚看出這個小伙子眼神變化,明顯是沒瞧起自已。
也不和他多說,就在門牌上找。
看見一個寫著“辦公室”的牌子,就走了進去。
鄭文禮也跟著走了進去。
走廊里一趟房間。
最里邊的一塊掉了漆的木頭牌子上,寫著“主任室”幾個字。
鄭文禮一推陸垚,自已搶先一步走了進去。
楊守業看見,問道:
“干什么的?”
鄭文禮一臉堆笑:“你是楊叔吧,家父是鄭寶利,鄙人叫鄭文禮,是來報道的文教助理,上邊讓我當掃盲組的組長。”
“哎呦呦,我們的大秀才呀!快來,我們公社就需要你這樣的文化人來幫助掃盲的!和這幫沒文化的大老粗說話都沒法交流!”
楊守業走過來,伸手緊緊握住鄭文禮的手。
他認識鄭文禮的爸爸鄭寶利,那是縣里文化館的館長。
陸垚就在鄭文禮身后。
一聽到“鄭文禮”三個字,不由也是虎軀一震。
沃操。
這就是我老丈人!
端詳一下這個文縐縐的年輕人。
咋沒看出鄭爽哪里像他,難道只是這個文弱勁兒遺傳給了鄭爽?
陸垚想起來了。
好像鄭爽和自已說過,他爸爸確實是個文化人。
而且鄭爽家有鄭文禮四十來歲時候的一張照片。
陸垚仔細對比,那張遺像也確實是他!
丁玫嫁給他,然后生了鄭爽?
陸垚的心里隱約覺得,要是丁玫嫁給他,有點虧了丁玫了。
這小子一點陽剛氣都沒有!
不過事實就是如此。
沒有他,就沒有鄭爽!
陸爻有點犯合計,就這小子的德行,我那雷厲風行的小丈母娘能看得上他么?
能讓配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