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劍與藤野趕在天亮之前離開奉陽市的駐北辦,胡半仙已經睡著了,而楊劍與藤野,還沒盡興呢,只是有點疲倦罷了。
“別開車了,攔個出租車吧。”畢竟這里是北城,楊劍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
藤野照做攔下一輛出租車,他把楊劍請進后排單座,自已坐進了副駕駛。
“去奉天省駐北辦。”藤野指出目的地,司機偷瞄了坐在后排的年輕人一眼。
“老胡總住在那里不合規矩,傳出去對老孫也有影響,你抽空幫他租個平房,有空就去看幾眼。”
楊劍吩咐藤野給胡半仙找處落腳之地,免得胡半仙總住駐北辦,會影響到奉陽市委書記孫利人。
藤野輕聲應下:“嗯吶~回頭我就去辦。”
一路再無對話,出租車很快抵達奉天省駐北辦,楊劍與藤野先后走進駐北辦的接待大廳。
前臺工作人員,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楊劍,“楊主任好!藤處長好!”
楊劍微笑著點頭、回應:“早上好,麻煩你給我開間客房。”
前臺熱情回答楊劍:“楊主任的套房一直留著呢,我們梁總特別反復叮囑我們,無論誰來,都不能占用楊主任的套房!”
楊劍微笑著點點頭,隨后就接過前臺雙手奉上的門鑰匙。
前臺追問楊劍:“楊主任用過早餐了嗎?用不用我派人給您送到房間里?”
沒等楊劍開口回答呢,藤野就替楊劍做出了決定:“麻煩你們準備兩份早餐,送到我的房間里。”
雖說駐北辦給藤野安排了員工宿舍,可藤野并想去住宿舍,他想跟其他駐北辦的領導一樣,也擁有一間屬于自已的小套房。
如今剛好可以仰仗楊劍的權威,順便解決自已的套房,何樂而不為呢。
前臺自然認識這位剛被調到駐北辦的接待處主任藤野了,她也不會當眾駁回新主任的要求,不就是一間小套房嗎?開給他就是了。
“好的藤處長,我這就給您也安排一間。”前臺故意選間靠近楊劍的房間,她在用行動與細節討好楊劍與這位新處長。
別看她只是位前臺,可她的政治嗅覺與政治敏銳度,遠遠超過不少科室里的老油條呢。
目送楊劍與藤野走進電梯后,前臺立即把楊劍下榻的消息,分別匯報給了直屬領導與駐北辦一把手梁天霖。
而藤野則是先服侍楊劍回房洗漱,他先去衛生間里調好水溫,然后再為楊劍挑選一件合適的貼身衣物。
就這么形容吧,楊劍怎么服侍省委書記陸懷遠,藤野就怎么服侍原領導楊劍。
給楊劍吹發型的時候,藤野大聲說出:“我猜梁主任快到了,一會兒我給他賠個不是。”
聞言,楊劍笑道:“那倒不用,你給他倒杯茶就行了,剩下的事情我幫你擺平。”
“謝謝老大!”藤野微笑著應下,他真是越發越地崇拜楊劍了,小弟有難處,大哥真上啊。
“今天下午有安排嗎?我一會兒就去申請輛公務車。”藤野在用實際行動來效忠,只要楊劍在,他就圍繞楊劍轉。
楊劍思索一會兒后,還是決定遵照馬玉龍的口頭指示,晚上專程去拜訪次人民日報的副主任夏洛。
“晚上可能會用車,那就再辛苦你一晚吧。”楊劍不再是藤野的直屬領導了,那就有必要客氣客氣。
“老大這話跟罵我一樣,你要是不辛苦我了,那我都沒必要活了。”藤野向來如此習慣溜須拍馬。
楊劍微笑著搖搖頭,但也沒有開口說些什么,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處事風格,而類似藤野這樣的干部,一抓一大把。
藤野的猜測靈驗了,奉天省駐北辦主任梁天霖,果真匆忙趕了回來,畢竟楊劍是省委書記的專職秘書,楊劍下榻駐北辦,梁天霖務必得露面,盛情款待。
“咚~咚~咚~”梁天霖敲響房門,前臺告訴梁天霖,楊劍在藤野的客房里用早餐,他就找了過來。
藤野推開房門,但他卻第一次見到駐北辦的一把手梁天霖,“主任早上好!快請進!楊主任在等您!”
可梁天霖并沒有第一時間進屋,而是站在房門口,故意講給楊劍聽,“不是我挑理,而是你再忙也得吃頓接風宴吧?不然楊主任會誤會我怠慢你的。”
藤野自然能夠聽出,看出,新領導梁天霖在敲打自已,順便在楊劍的面前澄清——我可沒有刁難你藤野,而是你藤野不服從這里的規矩。
“領導批評的對,是我不好,竟忙著熟悉北城的環境了。”藤野的回擊中規中矩,他一不能駁了新領導的面子,二不能露怯,三還要說出一個合適的借口。
而聽見他倆對話的楊劍,則是揚聲喊句:“快進來吃早飯吧,不然一會兒都涼了。”
‘不然一會兒都涼了’意味著啥?楊劍相信梁天霖與藤野都能聽明白。
果不其然,聽見這話的梁天霖與藤野,頓時就停止了互相試探,先后走到楊劍的面前。
“好久不見楊主任。”梁天霖不怵楊劍,但他忌憚楊劍身后的陸懷遠。
楊劍微笑著伸出右手,做了個‘請’的動作,“沒吃呢吧?一起吃吧。”
藤野拿起一副碗筷遞給梁天霖,就算是給梁天霖賠個不是了。
梁天霖微笑著接過藤野遞來碗筷,當著楊劍的面,這事兒就算翻篇了。
“我提前過來準備會議,有需要麻煩到駐北辦的地方,還請梁主任行個方便。”楊劍闡明是因公提前抵達駐北辦。
梁天霖不敢托大,他客氣道:“這些都是我們的分內事,駐北辦聽楊主任指示!”
楊劍舉起筷子,“我可指示不了駐北辦,咱們還是分工協作吧,我負責省委這頭,你負責省府那邊,有異議,勤溝通。”
“好!聽楊主任的,勤溝通。”梁天霖微笑著點頭。
奉天省駐北辦直屬于省政府管理,而主管駐北辦的領導是常務副省長胡鐵明。
換言之,駐北辦里的所有人員,都要聽從常務副省長胡鐵明的指示。
而作為常務副省長胡鐵明心腹之一的梁天霖,最近幾天都在忙著幫胡鐵明疏通關系,跑地鐵項目。
因為只要常務副省長胡鐵明能夠為奉天省跑成地鐵項目,那么胡鐵明就有很大的概率能夠提前轉正為省長了。
待那天,梁天霖也會跟著胡鐵明水漲船高,甚至還能有望被提拔為副省長呢。
因此,梁天霖當前的首要任務與目標,就是協助胡鐵明拿下地鐵項目的批文。
為此,梁天霖跑了不少的部,喝了不少的酒,送出去的禮物更是無法計算了。
但奈何這么重大的項目,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運作成的,單論發改委那邊的初審,就夠磨掉幾層皮的。
“楊主任,我聽人說,您跟陳楓的關系不錯?”梁天霖不僅清楚陳楓是從發改委調下來的,他還打聽到,陳楓之前跟的是發改委的副主任。
楊劍自然能夠猜出梁天霖的所圖,便淡淡地回答他:“一般吧,也就幾面之緣而已。”
“楊主任真夠謙虛的。”梁天霖笑了笑,隨后還是說出:“能不能麻煩楊主任幫忙引薦一下?”
聞言,楊劍也笑了笑,隨后才說:“這有什么麻煩的,你直接聯系黃井泉就行,陳主任是他親舅舅。”
梁天霖早就聯系過黃井泉了,可黃井泉卻擺譜不肯搭橋,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求到楊劍的頭上。
“我跟井泉沒有多少交集,況且我出面,肯定沒有楊主任您有力度嘛。”
梁天霖見楊劍避而不答,就只能抬出胡鐵明了,他輕聲說出:“胡常務擔心八字還沒有一撇呢,就先不上會討論了,否則早就找陳楓聊一聊了。”
梁天霖的意思是,常務副省長胡鐵明擔心項目跑不成,就沒拿到會上去討論,所以才沒要求奉天省發改委主任陳楓配合。
可事實呢?其實是胡鐵明擔心別人會跟他搶項目,所以才不拿到桌面上去群策群力,而是捂在手心里,偷偷運作。
“我覺得吧,這么大的項目,還是私下里先跟省委通個氣比較好,你認為呢?”
楊劍的措辭非常有嚼頭,首先是‘私下里’,其次是‘跟省委’,最后是‘你認為呢’。
‘私下里’代表著,楊劍也贊成先不拿到會上去討論,畢竟這么重大的項目,不能盲目地上會討論。
但是,不上會討論,并不意味著就可以不討論了。
按照以往的慣例,與官場里面的規則,這么重大的項目,發起者勢必要跟省委書記通個氣,或者跟省長報個備。
可常務副省長胡鐵明,一沒跟省委書記陸懷遠通氣,二沒向省長楚大山報備,這就是他的不對!
而‘跟省委’則是,楊劍建議梁天霖轉告給胡鐵明,要想得到支持,要想得到幫助,那就得私下里先跟省委書記陸懷遠通個氣。
否則,你們就自已慢慢跑吧,跑不成也別賴到省委的頭上,誰叫你們不說了呢,對不對?
最后,楊劍反問梁天霖‘你認為呢’,是在威逼梁天霖以及胡鐵明,‘省委書記陸懷遠已經知道了,至于怎么選擇,你們自已看著辦吧。’
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里,就能包含著很多很多的內容,非常值得梁天霖去深思,非常值得藤野去學習。
奈何梁天霖不敢擅自代表胡鐵明表態,他只能說:“那我回去好好想一想,想通了再來請教楊主任。”
楊劍微笑著點點頭:“不急,有的是時間。”
藤野抓緊填飽肚子后,就識趣地先行出屋了,他去找駐北辦的副主任申請車輛,交接工作等等。
而楊劍與梁天霖,也能關上房門,說點悄悄話了。
梁天霖先問:“我聽說,秦遠的案子要有定論了?”
楊劍邊吃邊說,含糊其辭:“好像是吧,具體不太清楚,梁主任聽誰說的?”
梁天霖也不隱瞞消息來源,他如實地告訴楊劍:“我有位朋友在最高檢任職。”
楊劍心想:‘我還有位在最高檢當大領導的章伯伯呢。’
梁天霖見楊劍的嘴,嚴如被焊死的鐵匣子,真是半點口風都不肯露,便自顧自地說:“啥時候宣判不好,為啥偏要選在大會期間呢?”
楊劍也深想過這個問題,他猜測是高層故意選在大會期間,用其警示前來開會的所有干部。
“楊主任一會有什么安排?用不用我陪您?”梁天霖見楊劍遲遲都不肯說話,就起了告辭的念頭。
“不用了,您忙您的,有需要我再找您。”楊劍微笑著送客。
“好,那楊主任慢慢吃,我先下去處理點工作。”梁天霖起身告辭。
楊劍只是微笑說聲:“慢走。”,他根本就沒有起身送一送梁天霖的意思。
都是廳級干部,都是辦公廳的黨組成員,就算梁天霖是正廳級的駐北辦主任,那又多雞毛?
梁天霖出屋后,楊劍拿起電話,打給了人民日報的主任夏洛。
夏洛存過楊劍的號碼,也接聽了楊劍打來的電話,“小楊呀?有事兒嗎?”
夏洛能叫楊劍‘小楊’,一方面代表他尊重楊劍的干爹馬玉龍,另一方面則是暗示楊劍,‘這會兒方便,有事兒直說。’
楊劍自然能夠聽出這里面的門道,便直言不諱地說出:“我到北城了,秘書長千叮嚀,萬囑咐我,到了北城,一定要第一時間去感謝夏主編。”
夏洛曾為奉天省內的塌方式腐敗,在人民日報與相關黨報、主要社刊,發表過相對比較客觀的報道與點評。
而他的這些報道與點評,對奉天省的輿論影響,起到了非常正面的引導與疏導。
單憑這一點,楊劍與馬玉龍,甚至還有陸懷遠,都不得不當面道聲‘感謝’。
因此,身為省委辦公廳副主任、省委書記專職秘書的楊劍,勢必要代表省委、省委辦公廳、以及秘書長馬玉龍本人,當面感謝夏洛。
“好,那就等我下班你來接我吧。”夏洛欣然赴約,他豈會拒絕奉天省的宴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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