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因為葉超的小道消息,令楊劍沒了回家的念頭,他吩咐藤野去駐北辦,今晚就在駐北辦睡了。
藤野開車載著楊劍向奉天省的駐北辦駛去,他見楊劍的心情很差,就在半路勸慰楊劍:“老大?現在還早,要不要去后海公園逛逛?”
楊劍哪有心情去消遣,他正在思考,葉超會不會真的越過自已,擅自染指胡鐵明的項目,“不了,我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是!”藤野不再多言,他專心開車的同時,也在心里盤算著,該如何為楊劍解決煩惱。
北城的車流遠比盛京多上許多,公路上隨處可見掛著特殊牌照的公務車,喇叭聲此起彼伏,卻又透著一種井然有序的威嚴。
“鈴鈴鈴”,手機鈴聲打斷了楊劍的思緒,他掏出來一瞧........竟然是胡半仙?!!
楊劍不想搭理這個神棍,便果斷地按下了拒接鍵,可胡半仙卻像個狗皮膏藥一般,死黏著楊劍不放。
“有完沒完了?”楊劍對著電話,把邪火都撒到了胡半仙的身上。
而電話那頭的胡半仙卻說:“本仙掐指一算,你小子到北城了,可對?”
楊劍才不相信胡半仙真有神通呢,況且他提前來到北城的消息,只要是個有心人,都能通過細節查出來。
“我來不來北城跟你有什么關系?我最后在警告你一遍!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!否則——”
“本仙還能算出,你小子找到親人了呢~”
“什么?!!”楊劍頓時震驚了,這么隱秘的事情,胡半仙是怎么知道的?難道他真能算出來?
“怎么不說話了?被本仙算對了吧?”此刻,電話那頭的胡半仙,再次顯現出似人非人的神態。
楊劍反問胡半仙: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“還記得本仙跟你講過的大劫嗎?”
“記得,怎么了?”楊劍開始報以將信將疑的態度了。
“本仙現在就在娘娘廟,你最好立刻趕過來一趟。”
“好!我這就趕過來。”楊劍臨時決定還是去一趟吧,甭管胡半仙說的是真是假,去一趟總歸沒有什么壞處。
藤野提前就買了一幅北城的地圖,他一直揣在懷中,大概能找到娘娘廟的位置。
而這時的娘娘廟,周圍并沒有什么大路與建筑,幾乎就是一片農田、菜地、水塘,以及低矮的平房。
因此,奧委會才會把體育場與體育館,以及相關配套設施全部規劃在這里。
這是華夏第一次舉辦奧運會,舉國上下都在為這場盛事全力以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未來的體育盛會上,又有誰會真正在意,在這片待拆的土地上,還靜靜地立著一座其貌不揚、且香火早已稀疏的老舊廟宇呢?
可來自奉天的胡半仙卻比任何人都在乎,甚至還視這座廟宇為靈魂的歸屬呢。
夜色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,四下寂靜無聲,只有遠處偶爾掠過幾聲夜鳥的低鳴。
胡半仙負手立在古廟階前,周遭沒有點燈,也無香火,整座院落都沉在無邊的漆黑里。
斑駁的墻垣在月光下顯露出模糊的輪廓,飛檐翹角隱入沉沉夜幕,不聞人聲,不見車影,好似連晚風都停下了腳步。
他就這般靜靜地站著,望著這座沉默了數百年的廟宇,心中無悲無喜,亦無雜念紛擾。
白日里的喧囂、塵世間的紛擾、人世間的得失,在這無邊的夜色里都悄然淡去。
一磚一瓦皆是歲月,一草一木盡是滄桑,人站在這座廟宇前,忽然便覺自身渺小如塵,可心卻空靈如鏡了。
“這世間的萬般繁華,終抵不過這長夜無聲,抵不過這古廟無言。”
“胡大師好文采!”楊劍拍手夸贊,從陰暗里走了過來。
胡半仙并沒有轉身,而是淡淡地說句:“我剛學來,背了好幾天呢。“
楊劍走到胡半仙的身旁,與胡半仙并排而立,他打量起面前的破敗廟宇,不禁開口感慨一句:“都破敗成這個樣子了,拆就拆唄。”
“閉嘴!不準褻瀆神明!”胡半仙大聲呵斥楊劍。
楊劍冷笑一聲,把話補全:“拆完再建個新的,這樣才能被納入到文物單位保護起來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胡半仙白了楊劍一眼,他真擔心楊劍這小子目無神明,心無信仰。
“不過——”楊劍話鋒一轉,講出保護這座廟宇的難度,“就算咱倆有心想保下這里,那也根本就辦不到。”
“你也知道這里被規劃成什么了吧?你清楚想讓奧委會改道的難度有多大嗎?”
“就這么告訴你吧,除非高層親自畫圈,否則這座廟拆定了。”
胡半仙自然清楚保護這座廟宇的難度,可相比較于他的靈魂歸屬與楊劍的劫難來說,他還是要與楊劍放手一搏。
“楊劍,我知道你不信,可我還是要對你說,有些事情,真不是科學能夠解決的。”
聞言,楊劍笑道:“我信,我信你真是算出來的,否則——”
胡半仙能聽出楊劍在威脅,便主動向楊劍坦白:“幾年前我就算出來,你會在三十歲左右有步大運。”
“而我通過你的相面又能推演出來,你母族那頭非富即貴。”
“你算的沒錯,我母族那頭,確實非富即貴。”楊劍微微點頭,也沒必要對胡半仙隱瞞了。
“可是——”胡半仙突然扭頭看向楊劍,他略顯凝重地道出:“福禍本是同根,起落皆是輪回,它能給你帶來潑天的富貴、無上的權柄,也能讓你承受萬丈深淵、眾叛親離。”
此話一出,楊劍扭頭反問胡半仙:“你的意思是,我母族那頭,也有可能會害了我?”
胡半仙并沒有回答楊劍,而是扭頭繼續凝望面前的廟宇。
楊劍也順著的胡半仙的目光望去,靜靜地感悟起這里的禪機。
不知過了多久,楊劍突然開口問句:“你能看出,或者算出,他有那種氣質嗎?”
胡半仙自然清楚楊劍嘴里的‘他’,就是陸懷遠了。
可胡半仙依舊沒有直面回答楊劍的問題,而是反問楊劍:“如果我說他沒有,那你還會繼續追隨他嗎?”
楊劍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肯定會啊~”
“那你的問題還有意義嗎?那你還有其余的路可以選擇嗎?”
“沒有了~”楊劍微微搖頭,“我就這么一條路可以走了~”
晚風輕撫著楊劍的面頰,這個男人平日里鋒芒畢露、殺伐果斷,此刻卻在這廟宇跟前,露出了幾分難得的疲憊與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他不是不懂福禍相依的道理,只是身在局中,早已身不由已了,
他只能踩著眼前的這條唯一的路,一往無前!
“楊劍~”
“嗯?”
“我活不到那天了~”
楊劍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站在身旁,矮他一頭的胡半仙。
卻見胡半仙閉目說出:“我等不到那天了,我不能親眼看見你——”
剩下的天機,胡半仙終究還是沒敢說出口,他一臉滄桑地感慨出:“我好想,好想,親眼見到那一天啊~”
楊劍不知道該說些什么,那就只能伸手摟住胡半仙的肩膀,他與胡半仙相識在東風鎮,雖說關系沒有親密到無話不談,但也經常斗嘴、打鬧、喝酒,吹牛。
“老胡,回去吧,回去頤養天年吧。”楊劍勸胡半仙及時收手,沒準就能逃過因果了。
可胡半仙卻說:“回不去了,我打算——”
“有什么可回不去的,你要是真想回去,我現在就幫你訂票。”
胡半仙掙脫楊劍的手臂,向著廟宇的深處的走去,楊劍愣神片刻,追了上去。
“天仙圣母碧霞元君,凡人胡一笑,給您敬香了。”胡半仙恭恭敬敬地對著神龕,敬香、磕頭。
楊劍猶豫半晌后,也效仿胡半仙敬香、但卻沒有磕頭,更沒有開口。
“半個月之內,這里會顯露神威,待那時,我希望你能助這里一臂之力。”
楊劍將信將疑地點頭:“可以。”
胡半仙轉身,對楊劍說:“你命里還有一女,想要的時候,記得來這里求女。”
楊劍笑道:“好!我記下了。”
“走吧,送我回去吧。”胡半仙邁著沉重的步伐,向著院外走去。
楊劍追到胡半仙的身旁,問他:“你住哪兒?”
“奉陽駐北辦,孫利人給我留了一間客房,你想找我,就來這里。”
“你徒弟呢?”
“被我追出師門了。”
“我猜是他不想跟你混了。”
“緣分天注定,聚散不由人。”胡半仙感慨一句過后,還是忍不住地求楊劍:“我死后,你替我照看照看他,畢竟師徒一場。”
楊劍能看出胡半仙不像是在作假,便輕聲應下了,“也不枉咱們相識一場。”
臨近走出廟門的一剎那,胡半仙突然停下了腳步,他呆愣在原地,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胡半仙用他那顫抖地右手,在袖口處不停地掐算..........
楊劍習以為常地問句:“又有靈感了?”
只見胡半仙猛然轉身看向身后的主殿...................
“凡人胡一笑!”胡半仙雙手合攏,面向主殿,緩慢地下跪:“謝!天仙圣母碧霞元君!指點!”
楊劍靜靜地見證胡一笑無比虔誠地跪拜廟宇里面的神明,這也是一種信仰,不是嗎?
幾分鐘后,楊劍把胡一笑扶進了小轎車,并吩咐藤野去奉陽市駐北辦。
去往奉陽市駐北辦的路上,楊劍把車里的香煙,全部塞給了胡半仙。
可胡半仙并沒有再像以往那樣嬉皮笑臉,反倒是因為疲倦,或是其他緣故,而無精打采。
楊劍擔心胡半仙真如他自已算的那樣活不久了,不禁開始擔憂這個老相識、老神棍,會悄無聲息地客死他鄉。
“藤野,一會兒給孫書記去通電話,麻煩孫書記派人照看照看他。”
“是!主任。”藤野正色應下,他第一次見胡半仙,還沒弄清胡半仙的身份呢。
而休息一會兒胡半仙,精神與氣色也都稍微好轉了起來,他癱靠在座椅上,瞇眼打量起了正在開車的藤野。
“人如其名,野心不小。”胡半仙突然開口,差點嚇藤野一跳,他在心里嘀咕:‘這老頭子咋神神叨叨的?’
楊劍見胡半仙緩過來了,便饒有興致地問胡半仙:“那你幫他算算前程吧,算準了請你喝酒。”
楊劍只是好奇藤野的性格與運勢,這對他日后使用藤野,或多或少都能拿來參考。
可藤野卻不想讓這個神神叨叨的老頭子亂算,他怕這個老頭子算的不好,會影響到楊劍對他的看法。
奈何胡半仙卻是個閑不住的人,他當場就要了藤野的生辰八字。
藤野不得不給,也不敢給假的,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。
胡半仙掐指算了一會后,竟然文縐縐地整出一首詩:
“藤纏峻勢野心長,胸壑風云氣自揚,縱有擎天翻海手,莫教女色噬肝腸。”
此詩一出,楊劍與藤野同時拍手叫:“好!好詩!大師有文采!”
胡半仙非常得意地說:“記得請我喝酒。”
“沒問題!一會兒就請!大師想喝什么酒?”藤野慶幸胡半仙的詩句整的不錯,請頓酒又算什么呢。
而楊劍卻在揣摩詩句里面的內容,他在心里懷疑,‘難道藤野會栽在女色上?’
“楊劍,陪我喝點!”胡半仙喊醒楊劍。
楊劍微笑著點頭:“行!那就去你那里喝吧,藤野找個地方買幾瓶好酒。”
“不用買,后備箱里有,大師想喝多少就喝多少。”藤野早就備好了煙酒,況且像他所從事的工作,也不可能會缺煙少酒。
這一夜,楊劍與藤野,在奉陽駐北辦的客房里,陪胡半仙喝了一宿的酒。
胡半仙時而開點玩笑,時而整出幾句禪機,竟把藤野迷的一愣一愣的。
“胡大師,您要是不嫌棄我的愚鈍,那就收我為徒吧!”微醺的藤野,竟然起了拜師的念頭。
好在有楊劍當場拆散了這段孽緣,否則身為黨員的藤野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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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千多字,真的好累啊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