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戚隨口問:“那你們家都有哪些人去?”
賀桑道:“年輕一輩的都要去,湊個熱鬧,也認認人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還有幾位叔伯也要去,他們坐鎮,主要是看著場子,免得鬧出什么事來。”
葉戚又問:“那你家老太爺呢?”
賀桑道:“老太爺不去,他老人家這幾年都不怎么出門了,就待在家里,養養花,種種草,研究研究他的藥材。”
葉戚了然點頭,半垂眼眸,遮住眼中的若有所思。
事情都說完了,賀桑便打算提出告辭,里間忽然傳來一陣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響。
兩人同時偏頭看去,就見許歲安狼狽地跪趴在地上撿東西,頭發亂糟糟的披在身后,原本在胸前的長命鎖歪歪扭扭地搭在肩膀上。
抬頭望見他們時,耳朵唰地一下紅了,手足無措間,傻兮兮地朝他們尬笑了一下。
好在容貌漂亮,雖是尬笑,卻也顯得可愛。
葉戚眼里笑意頓現,“歲歲在干嘛?”
許歲安舉起手中的玲瓏鎖,干巴巴道:“在玩鎖。”
賀桑看著那東西,有些稀奇,多瞧了幾眼,問道:“這是什么?倒是沒見過。”
葉戚余光瞥了眼賀桑,視線在許歲安手上的玲瓏鎖上微頓了頓,面上不動聲色,隨口道:“玲瓏鎖,閑來無事做的小玩意兒,打發時間用的。”
說罷,他招手讓許歲安過來,伸手拿過許歲安手里的玲瓏鎖,給賀桑展示了一番。
賀桑的興趣瞬間就被勾了起來,他玩過各種鎖,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,好奇又新奇地盯著瞧,“你這小玩意兒倒是精巧。”
葉戚看他一眼,笑道:“懷謙兄若是喜歡,改日我做一個送你。”
這話正合賀桑心意,立即笑著拱拱手:“那便先謝過了。”
“不必客氣。”葉戚擺擺手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,賀桑便起身告辭。
葉戚送他出門,站在門口目送他走遠,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。
送走賀桑,葉戚轉身往回走,穿過院子,就見許歲安還站在剛才的地方,眼巴巴地望著他。
“看什么呢?”葉戚笑問道。
許歲安搖搖頭,示意自已什么都沒看。
兩人進了屋,葉戚松開他的手,在椅子上坐下。
許歲安挨著他坐下,玩著手里的玲瓏鎖,望著他亂糟糟的頭發,葉戚找來梳子站在人身后,為人束發。
待頭發束好后,葉戚見人還在玩兒,捏了捏人的耳朵,道:“歲歲想不想喝糖水?”
許歲安舔了下唇,點頭道:“喝吧,多加點小湯圓。”
葉戚松開捏他耳朵的手,笑道:“知道。”
轉身來到廚房,葉九正在廚房門口練武,見到葉戚,當即停了動作,問:“怎么了?”
葉戚上前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“你去山上弄些野生漆來,要快。”
葉九眉宇微蹙,未經處理的野生漆可是有毒的東西,葉戚要這個干嘛?
不過心里疑惑歸疑惑,也沒多問,拿上自已長刀就出門了。
煮完糖水端回屋子時,許歲安已經沒有再玩鎖了,是在書桌后面專心致志地寫字。
從丹州來崇寧的路上,葉戚教了他不少字,如今已經能勉勉強強讀完小半本三字經了。
就是寫字還不行,除去他的名字和葉戚的名字,就只會寫幾個,所以這段時間他除了出去玩兒,就是在家寫字。
葉戚將湯圓放在旁邊的桌上,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隨手拿起一卷書翻看,偶爾抬頭看看許歲安。
視線掃到許歲安胸前的長命鎖時,他頓了頓,道:“歲歲,明日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許歲安抬起頭,眼睛亮了亮:“去哪兒?”
“去玩兒。”葉戚賣了個關子,笑道: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許歲安眨了眨眼,忽然想起什么,問:“你明日不是要去參加那個文人集會嗎?”
葉戚淡淡道:“明日的集會,辦不成。”
許歲安愣了一下,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我要帶歲歲出去玩兒。”葉戚開玩笑道。
許歲安撇嘴,“胡說八道。”
知曉葉戚不想說,許歲安也就沒再追問,而是端起旁邊的糖水慢悠悠地喝。
葉戚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上,心中思緒翻涌。
這場文人集會,上輩子他雖沒參加,但知曉幾分關于集會的事情,因為陸琛剛到崇寧水土不服,上吐下瀉了好幾日,原本定好的集會往后推遲了幾日。
*
傍晚時分,天色將暗未暗,院子里起了風,吹得樹葉沙沙作響。
葉戚正在屋里看書,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緊接著是下人通傳的聲音:“公子,我家少爺來了。”
葉戚放下書,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起身迎出去,剛走到院門口,就看見賀桑大步走來,臉上帶著幾分歉然。
“懷謙兄?”葉戚故作詫異,“這個時辰過來,可是有事?”
賀桑拱了拱手,苦笑道:“明日的集會,怕是要往后推遲幾日了。”
葉戚挑眉:“哦?出什么事了?”
賀桑嘆了口氣:“聽說陸琛水土不服,病了好幾日了,他們的意思是想等他好了再辦。”
葉戚點點頭,表示理解:“既如此,那便推遲幾日也無妨,陸公子身子要緊。”
賀桑見他通情達理,松了口氣,又寒暄了幾句,便告辭離去。
葉戚送走他,站在院門口,望著暮色四合的天際,眸色幽深。
他轉身回屋,正好遇見葉九提著一個小罐子進來。
“生漆取來了。”
葉戚接過,掂了掂,滿意地點頭,又吩咐道:“去找個炭火烘籠。”
“好。”葉九應聲退下。
葉戚提著罐子進了里間,從柜子里翻出另一只早就做好的玲瓏鎖。
他將玲瓏鎖在桌上放好,打開罐子,用刷子蘸了生漆,一層一層仔細地刷上去。
刷完最后一筆,他將玲瓏鎖拎起來看了看,滿意地瞇了瞇眼,接下來就是等它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