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多會兒的時間,賈義便步履匆匆地趕來,剛推開門踏進屋內,他的眉心便狠狠跳了兩下,心里也莫名慌得厲害。
默不作聲地狠掐了把手心,壓下心中不安的思緒,賈義臉上堆著笑,上前躬身道:“少爺,您找我?”
賀桑飛速看了眼旁邊的葉戚,見人鎮定自若地喝著茶,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的看客。
心中頓時無語凝噎,不知該去怎么表達自已此刻復雜的心情。
抬手扶住額頭,疲乏地撐靠在桌上,賀桑抬眸看向賈義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,胸口起伏,呼出一口氣,聲含失望與不解地問:“賈叔,這些年里我與母親待你不薄,你為何要如此做?”
賈義心里咯噔一下,嘴角的笑容微不可見地僵了僵,隨即笑容緩緩收斂,滿臉茫然地問:“少爺,您在說什么?我做了什么?”
“事到如今,你竟還不承認。”賀桑這下不只是聲音含著失望,連帶著臉上和眼中都是濃濃的失望之色,他視線往賀逸身上看了一眼,繼續道:“賀逸已經全都告訴我了。”
賀逸也立馬垂著個頭,伸出兩個指頭去拉扯賀桑的袖子,委屈又可憐地說:“哥,對不起,你別討厭我,是他們和我說,這樣、這樣你就會一直需要我,我真不是有意要瞞你的。”
賈義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兩分,但還是裝傻道:“少爺,您到底在說什么,我真的不知道,我也什么都沒做。”
“我說的是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”賀桑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,“賈叔,我最后再叫您一聲賈叔,您缺錢了大可找我要,為何要做出這種陷我于險境的事!”
話說著,賀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賈義,眼眶逐漸發紅,聲音也帶了兩分哽咽:
“幼時,父親因忙著族中事物,甚少陪伴在我身側,是您伴我長大成人,教我為人處世......我心中早已將你視作至親,可如今你卻聯合外人陷害于我。”
賀桑微微偏頭,抬手擦去眼角溢出的淚珠,深吸了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胸腔里憤慨的情緒,他轉頭直視著賈義。
葉戚詫異地挑了下眉,沒想到賀桑演技還挺好。
賀逸在旁眉宇擰得很緊,目光一直黏在賀桑身上,雖知道他哥多半是演的,但心里還是忍不住發疼,不想他哥哭。
似是也回想起了往日的時光,賈義也跟著紅了眼眶,身側的拳頭緊握,任由指尖掐著掌心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吐出一句,“少爺,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。”
頓了頓,他抬頭迎上賀桑的目光,渾濁的眼眸中一片坦蕩,神色受傷,“少爺是在懷疑我偷了茶葉嗎?”
“為什么少爺會覺得是我做的?難道我在少爺心里一點信任也沒有嗎?”
“這些年里,我對少爺是何等的忠心耿耿,難道少爺都不記得了嗎?”
幾個反問下來,讓賀桑心底的心虛瞬間就冒了上來,他下意識偏開與賈義對視的目光。
正巧看見了旁邊悠哉悠哉看戲的葉戚,心梗的感覺瞬間又涌了上來,突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,指著葉戚沖賈義道:“那天晚上他都看見了,你讓我怎么信任你!”
葉戚猛地抬頭看過去,眼里滿是問號。
看見什么?誰看見?
賈義也立即順著賀桑手指的方向看向葉戚,葉戚立馬端正神色,嘆氣點頭道:“賈管事,事到如今,你不必再瞞了,賀少主是個念舊情的,你若有什么苦衷,我想賀少主定能幫你的。”
不給賈義說話的機會,賀桑拔高聲音吼道:“賈義!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,茶葉到底在哪里!只要你說出茶葉在哪里,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賈義臉色灰白,細密的冷汗不斷浸濕鬢角的碎發,濕漉漉的貼在肌膚上,令他極其難受,很想不管不顧地一把將頭發擼開。
見他垂著個頭久久未說話,賀桑眉宇微蹙,轉頭用眼神詢問葉戚接下來該怎么辦。
葉戚從椅子上站起身,邁步走到賈義身邊,問:“賈管事,你欠了多少賭債?”
話剛落,賈義猛地抬頭看向葉戚,瞪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寫著‘你怎么知道’幾個大字,但很快他反應過來,將眼中情緒斂下。
兩眼茫然地看著葉戚,道:“什么賭債,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
葉戚不耐地嘖了一聲,隨手扯下賀逸腰間掛著的扇子,用扇尖挑起賈義的手,道:“你這手,至少得有個十年的賭齡。”
“賀逸都同我們說了,你在外欠了賭債,那邊人承諾給你還債,但前提條件是讓你阻攔這次賀少主押送貢茶的任務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賈義怒斥著打斷:“胡說八道!僅憑一雙手又能證明什么!你這是污蔑!”
葉戚也不惱,將扇子扔回賀逸手中,將視線轉移到賀桑身上,語氣淡淡地說:“是不是污蔑,你心里清楚,我們心里也清楚。”
見賈義這模樣,賀桑哪里還有不清楚的,若之前他的傷心失望有五分是裝的,那么現在就是十足十真的。
賀桑深吸一口氣,抬手按住嗡嗡作響的腦袋,有氣無力地問道:“賈義,茶葉到底在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