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桑眉宇擰緊了幾分,思索了片刻,便明白過來葉戚的意思,“那你呢?你覺得是哪邊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葉戚道:“我比較傾向于你身邊的人。”
賀桑問:“為何?”
“因為賭鬼是最容易被拿捏的,只要欠了債,別人拿銀子一逼,再忠心的人,也能拉過來反咬一口。”葉戚道。
賀桑神色瞬間變得凝重,“你什么意思?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兇手是誰?”
“算不得兇手,只能說是懷疑。”葉戚道,“本來先前并沒有懷疑到他的身上......”
賀桑迫不及待地打斷他,“你懷疑誰?”
葉戚也沒賣關子,往賀桑的方向傾了傾身子,壓低聲音道:“剛給你送早膳的人。”
賀桑神色僵了僵,幾乎是脫口而出道:“不可能!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他!”
意識到自已又失態了,賀桑趕忙尷尬地喝了口茶,然后解釋道:“他是我母親從娘家親自帶來的人,自小陪著我長大,我身邊的事無一不托付于他,他絕無可能做出背叛我的事。”
頓了頓,他望向葉戚,道:“葉兄,你是不是弄錯了?”
葉戚沒反駁,只是問了一句,“他素日里干粗活嗎?”
賀桑又被葉戚這跳躍的話題搞得一懵,但還是回答道:“不,他負責管賬與內外交接,大多都是些文書類的活計。”
葉戚道:“既然不干粗活,也不做重活,那他指腹上那一層厚繭,是從何而來?”
賀桑一怔,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,一時竟沒接上話。
葉戚道:“管賬的人,常年提筆撥算盤,手上該是軟而細的,至多指尖處有些薄繭,可他不一樣,指腹上的繭又硬又亮,虎口處也磨得發硬,很典型的賭鬼手。”
賀桑臉色白了幾分,沉默許久,艱澀開口:“你怎么知道賭鬼的手是什么樣的?”
葉戚頓了一下,但很快反應過來,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道:“曾經有朋友嗜賭成癮,所以略知一二。”
賀桑聞言沒再說話,他并沒有懷疑葉戚的說詞,畢竟沒有哪個賭鬼能考上小三元。
葉戚見他臉色難看,出聲安慰道:“也沒說他就是兇手,只是懷疑而已,說不定是我想岔了。”
賀桑還是沒說話,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,過了好久之后,他才緩緩抬頭看向葉戚,本就不好的臉色越發難看滄桑,開口聲音沙啞,“我該怎么做?”
葉戚頓了頓,道:“詐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賀桑本就因為多日未曾休息而頭昏腦漲,眼下被葉戚幾句話攪得心神大亂,更是腦子一團漿糊,什么都思考不了。
葉戚知曉他心里不好受,耐心解釋道:“現在就叫他進來,就說有人指認了他,直接問他茶葉在哪里。”
賀桑道:“可.....可我們沒有證據,無憑無據地質問他,萬一不是他,我該如何收場?”
頓了頓,又道:“還有這個指認的人又該是誰?”
話音剛落,門外響起了敲門聲,賀逸清朗的聲音傳進來,“哥,你在房間嗎?我可以進來嗎?昨天的事情對不起,我不應該那樣鬧的,你不要生氣好不好,我知道錯了,我給你煮了你喜歡的粥,哥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葉戚挑眉,下巴沖門口揚了揚,“指認的人這不是來了。”
賀桑心頭猛地一跳,下意識看向門口,又飛快轉回頭望向葉戚,猶豫道:“可是他是.....他是那邊的人。”
“心在你這邊不就得了。”葉戚毫不在意地說。
賀桑嘴角抽了抽,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,好一會兒才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的心在我這邊,萬一是裝的呢?”
葉戚淡淡道:“所以我才說賭一把。”
賀桑一臉復雜,“你這小三元也是賭來的?”
像是又想起什么,他又補道:“該不會你先前說的朋友,其實是你自已吧?”
葉戚:“.....賀少主說笑了,小三元都能賭來,那我還參加什么科考,直接去京城賭個官當得了。”
賀桑正要說話,門外又響起了賀逸的聲音,委屈巴巴地喊,“哥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,我真的知道錯了,你讓我進去好不好,求求你了,我都一整晚沒見到你了,我好想你。”
“管他是不是裝的,只要現在對你有用不就行了。”葉戚又道,“況且他若是反水,那就證明兇手是他唄,橫豎對你都沒什么影響。”
賀桑被他說得一時語塞,終究是咬了咬牙,心一橫,抬聲道:“進來。”
話音一落,房門便被輕輕推開。
賀逸拎著個食盒進來,剛抬頭,就看見坐在賀桑旁邊的葉戚,腳步猛地一頓,臉上那副委屈討好的神情淡了大半。
眼底的不悅瞬間就溢出來,張口就想說些‘你是誰,怎么在我哥房間里’之類的話語,可話到嘴邊,又想起自已是來認錯賠罪的,便又硬生生忍了下去。
只用眼神委屈巴巴地看著賀桑,那樣子就像是賀桑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情,看得賀桑頭皮一陣發麻。
“哥,原來你屋里有客人啊。”賀逸干巴巴地說了這么一句。
葉戚敏銳地察覺到他看向自已的目光帶著若有若無的敵意,不由輕笑一聲,骨子里那幼稚的炫耀欲又跑了出來,話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,“你別這么看我,我有家室,家妻貌美又可愛,善良又溫柔,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他這么好的人,我就是瘋了、傻了、癡了、死了,也不會看上其他人。”
此話一出,場面瞬間安靜。
許久之后,賀逸才冷哼一聲,“最好是。”
末了,又補上一句,“我哥也貌美可愛。”
賀桑:“......”
深吸一口氣,他抬手按上快要炸開的腦子,從沒有哪一刻這么無語過,先前他還覺得葉戚穩重得不像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,現在看來,這確實不像是十七八,簡直是比孩童的心智還不如。
至于賀逸,從小到大都這副爛德行,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了。
眼見葉戚又要說話,且看那樣子,八成說出來的話又和他那男妻相關,賀桑趕忙出聲道:“好了好了,我們已經知曉你妻非常好,你看不上別人了,現在我們回歸正題,說說接下來該怎么辦。”
葉戚滿意地挑了挑眉,道:“知道就好。”
隨即他的視線轉到賀逸身上,問:“想不想幫你哥?”
賀逸雖不知道葉戚的意思,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葉戚道: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待會兒見機行事,陪你哥演戲就行。”
賀逸蹙眉,“什么意思?”
葉戚懶得和他多解釋,“字面意思,反正你腦子放機靈點,不然你哥的茶葉找不到,你是知道后果的。”
事關賀桑,賀逸的神色瞬間端重了幾分。
“至于賀少主你.....”葉戚將視線轉移到賀桑身上,見人一臉沉重的悲戚模樣,道:“你就保持這樣,待會兒人進來了,你就擺出這副心涼透頂,然后裝作早已心知肚明的樣子,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,茶葉又在哪里之類話語。”
末了,他叮囑道:“記住,不要用不確定的問話方式,用你已經知道事實的陳述問話。”
賀桑眼眸沉了沉,目光看向門外,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