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義臉色白了青,青了白,沉默良久后,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嘴唇顫動,只說了三個字,“對不起。”
渾濁的眼眸里冒出了懊悔的眼淚,賀桑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,說句以下犯上的話,在他心中,和他半個親兒子差不多。
可賭癮發作起來,什么理智都拋到了腦后,什么后果都顧不上了,腦子只剩翻本,下注與再搏一把。
起初只是欠了幾兩,后來是幾十兩,再后來是幾百兩、幾千兩。
他也想過一死百了,可、可年紀大了,竟開始貪生怕死起來,下不去手。
每次都在心里安慰自已,下次一定能行,可結果是越欠越多,直到欠的數量是他兩輩子都賺不到的,那一刻他天塌了。
他不敢同賀桑說,因為錢的數量太大,壓根不是二房能負擔得起的,況且他也怕、怕丟了面子。
直到后來大房的找上他,答應幫他還錢,但條件是讓他陷害賀桑,并離間賀逸與賀桑。
起初他也是拒絕的,可是賭癮一次比一次來的猛烈,做夢都在想著回本。
但因為欠的太多,在他沒還上錢之前,賭坊不讓他再進,心一狠,便答應了大房的條件。
賀桑見他發間中藏著的白發,鼻腔不由發酸,眼眶發紅,盡量穩住聲線,又重復了一遍先前的話,“你告訴我,茶葉在哪里,此事我既往不咎,往后你還是二房的賈管事。”
賈義身影晃了晃,眼淚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印子,嘴里只一遍又一遍地說著,“對不起。”
就是不說茶葉在何處。
賀桑蹙眉,正要說話,賀逸像只兔子似的從他身后躥了出來,一腳就踹在了賈義肩膀上,將人踹倒在地,上前惡狠狠道:“原來是你這個死老頭陷害我哥!說,茶葉被藏在了哪里!”
他威脅道:“要是不說,我不介意讓你嘗嘗我的手....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人抓著后領拽了開,轉頭一看,賀桑黑著一張臉,賀逸瞬間就慫了,腦袋立即就耷拉了下去,從善如流地道歉,“哥,我錯了,對不起。”
賀桑一句話沒說,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賀逸會意,不情不愿地直起身,縮著腦袋乖乖站到了賀桑身后,不敢再多說一句話。
賈義重新爬起來跪在賀桑面前,眼淚倒是嘩啦啦地掉,但對于茶葉的事情愣是半點不說,無論賀桑問他什么,都只得到一句對不起。
看得賀逸惱火得恨不得上前再給他兩腳,賀桑腹中吐出口濁氣,揉著快要炸開的腦袋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,只得頻頻向葉戚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葉戚的視線在賀桑與賈義之間掃了掃,最終定格到賈義身上,其實要賈義說出茶葉藏在何處很簡單,用刑就行。
像賈義這樣無父無母、無妻無子的人,能答應大房那邊的陷害自已看著長大的賀桑,那么就證明一個問題,他不但賭癮大,且骨子里是個貪生怕死的人。
這樣的人用刑是最簡單也是最容易得到結果的方法,只不過以賀桑的性格,加之對賈義這些年的情誼,用刑估計賀桑是下不去手。
況且他在賀桑面前凹的人設是重情重義,冷不丁提出用刑的辦法,怕是要毀人設。
既然威逼不行,那就只能是利誘了,葉戚稍想了想,上前半蹲在賈義身前,問:“你欠多少賭債?”
賈義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,什么話都沒說又垂下了頭去,葉戚也不在意,繼續道:“其實我知道你不說茶葉藏在何處原因。”
話落,不止是賈義抬頭看他,旁邊的賀桑和賀逸也朝他投來詫異的目光,兩人眼巴巴地盯著他看,倒是比賈義這個當事人還要好奇。
葉戚道:“其實他們要的只是賀桑不能完成押送貢茶這件事,至于過程如何,兇手是誰,都不重要,你只要不說出茶葉在哪里,讓賀桑完不成這件事,你的任務就算是完成,他們依舊會幫你還賭債,是或不是?”
最后一句雖是問話,但語氣確實陳述,賈義的神情也告訴了幾人,確如葉戚所說這般。
賀桑眉宇緊皺,正要上前說話,葉戚抬手制止他,用只有兩人的聲音道:“而你拿捏了賀桑重情溫善的性格,知曉他不會對你威逼,所以才這么肆無忌憚,咬緊牙關什么都不說對嗎?”
賈義沒說話,但臉色比之前難看許多。
葉戚再接再厲,“但是賀桑性格軟,你可以拿捏,但賀逸的性格你應該清楚,若你真的傷害了賀桑,你猜以賀逸的性格,你會有好果子吃嗎?”
賈義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瞟向賀逸,腦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身體狠狠打了個寒顫,眼中漸漸出現了掙扎。
見他有所松動,葉戚往后退開一步,從袖子里抽出一把面額百兩的銀票,道:“你告訴我茶葉在何處,我可以幫你還賭債。”
賈義瞬間抬頭,盯著葉戚的眼神滿是不可思議和不可置信,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下去,道:“你還不起的。”
旁邊的賀桑也皺眉看了過來,眼里全是不解與不贊同。
賀逸也看了過來,不過眼神多是警惕,無親無故的,這人為了幫他哥,付出的代價是否有些太大?
葉戚沒有搭理賀桑兩兄弟,沖著賈義嗤笑一聲,“你憑什么覺得我還不起?我還就告訴你,我葉戚,最不缺的就是錢。”
賈義蹙眉,看著葉戚這張狂的模樣,心里莫名不爽,涌出股想讓這少年吃癟的沖動,話不經大腦,便脫口而出,“我欠了五千兩。”
此話一出,賀桑倒吸了口涼氣,眼睛也瞪大了不少,說出的話都變得結巴,“你、你.....五千兩?!怎會如此之多?”
要知道賈義的月銀不過才八兩,而他每月也不過只有幾十兩,就連賀逸也不過百兩而已。
賀逸也瞬間蹙緊了眉頭,五千兩能夠在崇寧最好的地段,買下兩間鋪子了,難怪他不敢對賀桑他們說。
面對賀桑驚憤的質問,賈義羞得面紅耳赤,埋著頭不敢說話。
“區區五千兩而已,你只要告訴我茶葉在何處,我替你還。”葉戚突然說話,余光瞥了眼賀逸,然后將視線放到賀桑身上,笑道:“就當是報答賀少主的恩情了。”
“不行!”
“不行!”
賀桑與賀逸異口同聲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