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戚喝茶的動作一頓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,斟酌了片刻,緩緩道:“若是賀少主說的是丹州府的小三元,那么......有可能是在下。”
賀桑嘴里的茶險些噴出來,眼睛唰地瞪大,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戚,喉結(jié)滑動了好幾下,才艱澀道:“你是丹州府的那個小三元?!”
驚得他都沒了素日里的溫潤姿態(tài),只剩下目瞪口呆,覺得自已怕是連夜未休,導(dǎo)致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雖然自已確實是故意透露自已秀才的身份來打消賀桑的懷疑,但被人當(dāng)面這樣驚掉下巴地質(zhì)問,葉戚耳根不由有些發(fā)燙。
默了默,他面無表情道:“不才,正是在下”
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,“不過年少僥幸,算不上什么大本事。”
賀桑到底是世家公子,雖確實被驚得不輕,但很快便斂去了面上失態(tài)之色,恢復(fù)了平日里的神色,道:“是我失態(tài)了,葉兄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才名,當(dāng)真是深藏不露。”
這下他對葉戚的懷疑算是徹底消散了,看來這人真的是為了報恩所以才幫他。
畢竟沒見過哪個前途一片光明的小三元,會為了與一個不受寵的少爺結(jié)交,從而自導(dǎo)自演繞這么大個圈子,怎么想都不是一樁劃算的買賣。
葉戚輕咳一聲掩去幾分尷尬,語氣越發(fā)謙和:“少主這般反應(yīng),倒叫我無地自容了。”
賀桑這一番心思轉(zhuǎn)過,看向葉戚的目光已徹底不同,笑容真誠了幾分,道:“葉兄太過自謙了,未及冠便連中小三元,放眼整個大靖,也寥寥無幾。”
話說到這里,他面上帶了幾分愧疚羞赧,“我先前還對你多有揣測,實在是失禮。”
這賀桑倒是個實誠的人,葉戚淡淡一笑,裝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,還很是體諒地說:“少主言重了,防人之心,本就是人之常情,換作是我,驟然遇上一個來路不明,主動請纓查案的人,也不會全然放心。”
他這番設(shè)身處地為人著想的話語,聽得賀桑連日來的疲憊都散了幾分,心中對這人多了幾分好感。
有才又有德,重情又重義,說話做事又讓人如沐春風(fēng),實在不讓人心生好感,想與之結(jié)交。
兩人正沉默間,門外忽然傳來輕而穩(wěn)的叩門聲。
賀桑抬了抬眼,沉聲道:“進。”
房門被輕輕推開,一賈義躬身走了進來:“少主,早....膳備好了。”
冷不丁看到自家少主房間里多了個陌生人,賈義的聲音頓了一下,目光下意識地掃了葉戚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探究,不過倒是并未多言,只垂首將食盒里的清粥,小菜和幾樣精致點心端上桌。
等他擺好餐食,賀桑淡淡頷首:“這里不用你伺候,出去守著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賈義應(yīng)聲,又恭敬地行了一禮,這才輕手輕腳退出門外,順手將門合上。
賀桑抬手示意葉戚用膳,因著擔(dān)心茶葉,他沒什么胃口,并未動筷。
葉戚隨意喝了兩口粥,便放下碗筷,正了正神色,開口道:“賀少主,心中可有懷疑之人?”
話題回到了案子上,賀桑也不由端正了神色,猶豫片刻道:“本來剛開始我是有的,但......”
后面的話他沒說,葉戚也沒追問,只道:“為何懷疑他?后又為何打消懷疑?”
賀桑指腹輕敲著杯口,閉了閉眼,緩緩道:“他是大房的人,而如今最盼望我出事的便是大房的人,此次隨行的人中,除去他,其他的人都是我自已的人。”
葉戚點點頭,示意之間知曉,沒有說話,等待賀桑接下來的話。
“至于為什么沒有再懷疑.....”賀桑停頓了一會兒,敲杯口的手指緩緩收回蜷縮成拳,抿唇道:“其實也不算是沒有懷疑,只是我覺得他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。”
這話說得有些矛盾,但葉戚也大致懂了賀桑想表達的意思。
葉戚略想了想,問:“既然此次押送茶葉的人都是你的人,那你為何還懷疑是你們賀家動的手?難道你是覺得那邊的人找了人偽裝成客商,埋伏在此?”
賀桑眼眸微微睜大,看向葉戚的神色里寫滿了‘你怎么知道’幾個字,很快他收斂神色,分析道:“此處是我賀家的地界,尋常的盜賊要想安全將茶葉運走,難度無異于登天,所以必定是有人里應(yīng)外合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葉戚點頭,隨提出疑問,“那有沒有可能是你身邊的人被那邊的人買通?”
賀桑蹙眉,“你的意思....你是在說誰?”
葉戚搖頭,“沒有說誰,只是提出這個可能。”
賀桑沉吟了片刻,突然懊惱地一拍腦袋,“你說得對,是我疏忽了。”
兩人沉默了片刻,賀桑開口:“可是我身邊的人,能接觸到茶葉的人,只有我與賀逸,還有已經(jīng)死去的大管事賀忠和幾位專門守茶葉的護衛(wèi)。”
頓了頓,他抬眼看向葉戚,神色一凝,“難不成真的是賀逸?”
葉戚沒說話,垂眸看著自已手中的茶杯,過了會兒,他抬頭直視賀桑,問:“賀少主敢不敢賭一把?”
“嗯?”賀桑茫然,不知道話題怎么突然間跳到了這里,“什么意思?”
葉戚嘴角緩緩勾起個弧度,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著手里的茶杯,說:“賭兇手到底是你這邊的人,還是偽裝成客商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