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沉沉,落日將天邊染得一片橘紅,他們馬車緩緩停在一間依山而建的客棧前。
葉戚掀開簾子往外掃了一眼,視線在好幾輛寫有賀字的馬車上停了一瞬。
葉九先行下車,與門口伙計交涉,葉戚扶著許歲安下車。
許歲安身子剛好,腳下還有些虛,一落地便抬眼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他年紀不大,自小也沒去過其他地方,所以這一趟去崇寧,遇到的各式車隊,算是徹底將他的好奇心和玩心勾了起來。
客棧很大,院中停著幾輛高大的駱駝車,毛色各異,韁繩旁還靠著幾個高鼻深目,卷發(fā)虬髯的西域胡商,正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與伙計討價還價。
腰間掛著彎刀,背上是鼓鼓囊囊的行囊,一看便是遠道而來。
葉戚牽著他的手腕,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,笑道:“歲歲想不想去看看他們賣什么?”
許歲安猶豫了下,搖頭道:“還是算了吧。”
這一路上,每次遇到商隊,葉戚都會帶他去買東西,凡是他多看兩眼的東西,不管多貴,葉戚都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給他,銀子跟水似的,嘩啦啦地往外流。
“怕什么,我有的是錢。”葉戚難得說話帶了幾分少年氣的炫耀。
不過說的也是實話,他現(xiàn)在同李冉星合作,不但有李家珠寶的股份,還有趙家鹽場的股份,而他暫時除了給許歲安花,也沒什么地方花銷,也確實能稱得上‘有的是錢’四個字。
這些葉戚也同許歲安說過,但是許歲安沒富過,也實在想象不出這個有錢的程度。
只知道他現(xiàn)在想吃什么都能吃,想買什么都能買,但每次見葉戚給他買個小玩意就花去幾十上百兩,心中還是會忍不住顫,總擔心他們這樣花錢會破產(chǎn)。
正在他想得入神時,人已經(jīng)被葉戚牽著來到了胡商面前。
胡商見他們過來,立刻堆起笑臉,用半生不熟的漢話招呼:“公子,小公子,好東西,看看!香料,寶石,皮毛,都有!”
許歲安被胡商的聲音喚回神,還沒有所反應,就見胡商快速拿出了好些五顏六色的寶石和香氣濃郁的香料。
視線觸及到一串圓潤的淺青色珠子,眼睛立即亮了起來,全然沒有了剛才要省錢的想法,指著珠子道:“這個真好看。”
話剛落,葉戚便抬眼看向胡商,問:“多少銀子?”
胡商比了個手勢,報了個數(shù),生怕人嫌貴,立馬又道:“公子,這可是獨一份!西域萬里帶來的,再沒有第二串了!”
許歲安頓時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喊出聲:“八十兩?!這么貴!”
話音剛落,胡商都還未說話,身后便傳來一聲輕佻又傲慢的嗤笑。
“八十兩?也叫貴?”
腳步聲由遠及近,帶著幾分漫不經(jīng)心的張揚。
來人一身錦緞華服,腰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銀配飾,眉眼間滿是矜貴嬌縱,身后跟著兩個身形高大的護衛(wèi),一看便是家世不俗的公子哥。
他目光輕蔑地掃過許歲安與葉戚,又落在那串淺青色珠子上,“這串珠子,本公子要了,給你一百兩。”
說話間,他示意旁邊的護衛(wèi)上前給錢,伸手便要去拿那串珠子,不過卻撲了個空,他驚愕抬眼看去,珠子被一只白皙修長又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搶先一步拿在了手中。
葉戚看都沒看他一眼,將珠子用自已隨身帶的帕子擦了擦,無比自然地套在了許歲安的手腕上,然后從腰間翻出張八十兩的銀票遞給胡商。
胡商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趕忙笑嘻嘻地接過銀票。
雖然旁邊這位錦衣公子出了一百兩,但這位高個公子看起來不是個好惹的,況且生意人最講先來后到,他也不愿為了多賺二十兩銀子惹出禍端。
當然他也不會放棄旁邊這位錦衣公子的生意,立馬笑呵呵地拿出同款的珠子,沖人道:“公子別急,我這兒還有一串,成色一模一樣,您瞧瞧?”
許歲安看著胡商手上那串和自已一模一樣的珠子,想起他先前的話語,眉宇瞬間就皺了起來,忍不住出聲道:“你剛剛不是說,只有一串嗎?”
胡商臉上的笑僵了僵,但很快反應過來,擺手道:“小公子誤會誤會!這兩串看著像,料子不一樣,紋路不一樣,顆顆都是獨一份的,沒有完全相同的!”
許歲安睜大了眼睛,正要仔細瞧瞧時,旁邊的錦衣公子出聲,目光直直落在他腕上那串剛戴上的珠子,語氣很是蠻橫:“本公子不要別的,就要他手上這一串。”
說罷,視線轉(zhuǎn)移到胡商身上,掏出兩張百兩銀票,“我出二百兩!”
胡商連忙擺手,一臉苦相,“公子,這珠子已經(jīng)是這位小公子的了。”
看著那二百兩,胡商心在滴血,早知道這位公子能出這么多錢,他死活不賣給另外兩位,若不是作為商人的理智還在,他好想反悔,將那串珠子要回來,賣給這位公子。
賀逸臉色一沉,當即轉(zhuǎn)向許歲安,趾高氣揚地開口:“喂,你手上這串珠子,本公子出三百兩,賣給我。”
三百兩?!
許歲安眼睛驟然放大,夠他買三串了,雖然他確實很喜歡這個珠子,可是賣給這個人的話,他能多賺二百二十兩。
這么多錢,是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。
正猶豫要不要賣時,葉戚一把牽住了他的手,冷冰冰地對人道:“三千兩也不賣。”
葉戚有點生氣,但不是對賀逸,是對自已的,因為他看出了許歲安剛才的猶豫,這讓他感覺受到了極大的挫敗感。
區(qū)區(qū)三百兩竟然就能讓許歲安猶豫,要不要放棄自已喜歡的東西。
看來,他在錢這方面,對歲歲花的不夠,沒能讓他明白,無論何時,都該把自已喜歡的事與物放在第二位。
別問為什么是第二位,因為歲歲心中的第一位當然只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