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逸被葉戚一口回絕,臉上頓時掛不住。
他上下掃了葉戚和許歲安一眼,看他們衣著雖整潔卻不算頂華貴,又只帶了一個隨從,只當他們是死要面子的小商小販,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輕蔑,“三千兩也不賣?裝得倒是挺像回事。”
“我看你們也不像是能長期走得起賀家商道的人,拿著這珠子也浪費,不如賣給我,還能換一筆錢好好過日子。”
對于這種紈绔子弟,葉戚不想搭理,正要牽著許歲安往回走時,身后又有一道沉穩的男聲插進來。
“賀逸,你又在這里胡鬧什么!”
眾人回頭,只見客棧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好幾十輛馬車,最前頭的那輛車上緩緩走下來一個男人,身著寶藍色錦袍,氣質溫潤卻不顯柔弱,眉眼間與賀逸有八分像,剩余兩分賀逸沒有的穩重。
賀逸一見來人,氣焰瞬間矮了半截,“哥,你們怎么這么快?”
賀桑瞪了他一眼,上前兩步,對著葉戚與許歲安微微頷首,拱了拱手,淺笑道:“在下賀桑,舍弟年少無知,驕縱慣了,多有冒犯,還望兩位公子海涵。”
姓賀?
葉戚微不可見地瞇了瞇眼,能在賀家商道上有如此囂張,且還姓賀的人,除了是崇寧賀家的人,應該再沒有其他人了。
賀桑道歉完,抬眼掃過許歲安,視線頓了頓,隨即轉頭沖賀逸呵斥道:“還不趕緊和人道歉!”
“我!”賀逸顯然不愿意,但被賀桑一個眼神將剩余的話堵在嗓子眼,最終撇著個嘴,不情不愿地沖許歲安和葉戚道:“抱歉,在下無禮,多有得罪。”
嘴上說著抱歉,語氣卻并無半分歉意。
賀桑皺眉,正要開口呵斥,葉戚先他一步開口,聲音冷淡,“無礙。”
說罷,不再搭理兩人,牽著許歲安就快步進了客棧。
賀桑見兩人遠去,轉頭見賀逸還滿臉委屈的模樣,氣不打一處來,“你還不樂意了!一天就知道給我闖禍!你可知道剛才那兩人的身份是什么?”
賀逸下意識反駁,“不就是兩個小商販.....”
“蠢貨!你是豬眼睛還是豬腦子?!”賀桑厲聲打斷他的話,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。
賀逸被當眾罵這么難聽的話,面上的委屈頓時就全化為憤懣,但面對賀桑他又不敢發作,垂著頭咬牙壓制心里的不滿。
賀桑抬手按了按額角跳動的青筋,壓低聲音怒道:“就剛才系著斗篷的那位小公子,光是他頭上簪的那根玉簪就上千兩!腰間墜的玉鈴鐺能夠買下你全身上下的所有東西!”
“怎么可能!”賀逸瞬間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思議。
賀桑深吸一口氣,盡量壓下對自已這蠢笨如豬的弟弟的怒火,繼續道:“你可知他脖子上戴著的是什么玉?”
賀逸老實地搖了搖頭。
“暖玉!就他脖子上那塊,用價值連城來形容也不為過!毫不夸張的說,能夠買你命了!”賀桑說著說著又壓不住氣,抬手指了指賀逸的面門,“你啊你啊!什么時候能給我省點心,這樣隨隨便便就能將暖玉毫不遮掩戴在身上的人,你覺得是普通人嗎?”
賀逸聽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,整個人都僵在原地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賀桑懶得在搭理他,拂袖往客棧內走去。
*
原以為客棧外車馬甚多,客棧大堂內會有很多人,卻沒想只有零星幾個人,葉戚帶著許歲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葉九坐在他們領桌。
伙計笑嘻嘻地迎上來,報出一串菜名,詢問三人要吃什么。
在這種地方,也沒什么精細的東西,葉戚讓許歲安挑了幾樣喜歡的,至于葉九,是個肉食愛好者,毫不猶豫地挑了好幾道肉菜。
在等菜的間隙,賀桑帶著隨從走了進來,葉戚不露痕跡地掃視了他一眼。
賀桑也看見了葉戚兩人,心中猶豫一番,最終還是沒上前說話,雖然這兩人身份不俗,但到底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,冒然結交并不是很好。
他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,還沒來得及點菜,賀逸便蔫頭巴腦地走了進來,看到葉戚兩人時,視線頓了頓,然后慌忙地低下頭,往自家大哥那邊走。
客棧的上菜速度很不錯,沒多會兒葉戚他們點了幾個菜就全部上齊,就是味道有些一言難盡,除了葉九吃得歡,葉戚與許歲安都沒吃多少。
等結賬的時候,葉戚瞬間就明白客棧的人為何如此少了,價格實在貴得嚇人,一道素菜要一兩銀子,肉菜要三兩,而住宿更貴,上等房要二十兩。
因著許歲安白日里在馬車中睡多了,晚上就有些睡不著,便拉著葉戚去了周邊散步,順帶看看周邊景色。
夜色微涼,山風裹著草木清香拂過耳畔,許歲安牽著葉戚的手,腕間那串淺青珠子隨著動作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散步。
許歲安:“天上有好多星星,小時候我爹說,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。”
葉戚指著天邊連在一起的兩顆星星道:“那我們以后就同它們一樣。”
許歲安彎了彎眼睛,突然想起葉戚是妖怪,問道:“可是你會死嗎?”
葉戚這話問得懵了一下,隨即才想到許歲安肯定又誤會了什么,當即就笑出了聲,“歲歲,我不是妖怪,我和你一樣,會老、會病、會死的。”
許歲安盯著葉戚看一會兒,然后將視線重新放回夜空中,干巴巴地哦了一聲,然后聊起了其他的話題。
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相信還是不相信葉戚的話。
許歲安到底身體不好,沒走多久,就累了,兩人便打道回府,只不過剛踏進客棧大門,就被大堂內緊繃的氣氛頓住腳步。
只見大堂中央,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被五花大綁在大堂內的柱子上,旁邊的賀桑和其他幾位客人滿臉沉肅。
本來應該在房間內的葉九也站在旁邊,眉梢上掛著明晃晃地不耐煩,左邊臂膀上的衣袖破了很大一個破洞,且看那口子,很明顯是被利器劃開的。
堂內的人聽到他們進來的動靜,紛紛轉頭看了過來,葉九也立馬走上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