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幽幽,云影緩緩移動,春風輕輕拂過,掀起陣陣樹葉相撞的沙沙聲。
聲音透過窗戶回蕩在燭火搖曳的暖屋中,與屋內兩人的清淺的呼吸聲相融。
葉戚眨了眨纖長的睫毛,帶出眸中深深的笑意,“歲歲只是擔心這個?”
許歲安眉宇擰緊了幾分,神色端得嚴肅,漂亮如星星眼眸是一片認真,“這個很重要。”
“有多重要?”葉戚嘴角緩緩揚起,懸著的心早已不知何時穩穩落地。
他的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抓住許歲安揪枕頭的手,拇指蹭在的人手腕,來回輕輕撫蹭,沒兩下就將人那塊白白軟軟的肌膚蹭出了淡淡的紅暈。
“比你還重要。”
許歲安垂著睫毛回答,這個角度他剛好將葉戚蹭他的手腕的動作收入眼底,想到了什么,他的脊柱涌上淺淺的酥麻,下意識想將手抽回來,不過葉戚預判他的動作,剛有動作,就被葉戚整個抓住。
“看來真的很重要了。”
葉戚的聲音含著笑,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漫不經心和刻意逗弄。
許歲安沒說話,覺得葉戚現在是個壞人,不對,應該是個壞妖。
“歲歲在想什么?是不是在想葉戚是個壞妖?”葉戚話說得很輕,語氣卻很篤定,感受到握在手中的手衰頓時僵住,眼中的笑意又浮上幾分,濃得化不開。
許歲安沒說話,抬起另一只手扒拉了兩下發燙的耳朵,眼睫也始終垂著,不敢看向葉戚,心中越發覺得葉戚是狐貍精變的,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葉戚這樣會勾引人的妖。
葉戚握住許歲安的手送到唇邊,在人指尖落下個若有若無的輕吻,“歲歲擔心的這些都不會發生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我不是妖怪變的,我和歲歲一樣,都是人,不過我確實不是丹平縣的葉戚。”
許歲安聞言,瞬間抬眼看向葉戚,雖然竭力掩飾,但還是能看出他此時很高興。
“那你會離開我嗎?”他又問,眼睛緊盯著葉戚,一眨不眨,被握住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反抓住了葉戚的手,力道很大,抓得葉戚的手指泛起了青白,葉戚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,任由他用力地抓著。
“不會,永遠都不會。”葉戚毫不猶豫地回答,湊到許歲安的面前,直視著許歲安的眼睛,聲音堅定,“永遠都不會離開歲歲,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,都不會離開歲歲,當然歲歲也不能離開我。”
葉戚每說一個字,許歲安的嘴角就往上揚一分,直到尖尖的小虎牙徹底從唇腔中露出全貌,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。
“那我下輩子該怎么找到你呢?”許歲安松開葉戚的手,像條滑溜的魚兒,呲溜一下從鉆進葉戚的懷中,眼中星河像煙花一般炸開,絢麗又耀人。
葉戚順勢攬住人纖細的腰身,笑道:“遇到對你最好的那個人就是我。”
許歲安蹙眉,顯然對他這個回答很不滿意,葉戚俯身在人蹙緊的眉宇親了親,安撫道:“歲歲站在原地等我來找你就好。”
對于這個回答,許歲安依然不滿意,可又實在想不出要該如何,最后決定不管了,反正下輩子對目前的他來說,還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,過好當下最重要。
想開后,眉宇瞬間舒緩,嘴角含著笑,像是小貓一般,黏黏糊糊地湊上前去親葉戚,哼唧著求抱抱。
自從他生病以來,兩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抱抱了。
*
何紹不愧是能當上太醫的大夫,開的方子雖然不能徹底治愈許歲安的咳疾,但氣色明顯好轉,咳喘也輕了大半,夜晚也能睡個安穩的覺,白日里也有了精神能偶爾出去散散步。
葉戚與李冉星商定完鹽場的分成后,挑了個天清氣爽的日子,出發去崇寧。
丹州府離崇寧的距離,馬車要行兩月的時間,考慮到許歲安身體情況,葉戚并沒有走官道,而是走了商道,這樣能省下一半的時間,盡早抵達崇寧。
不過時間雖縮短,但道路卻并不好走,崎嶇偏僻,路上鮮少有驛站和客棧。
而且還要交不菲的過路費,因為此商道是賀家修筑的,他家不僅是經營醫藥,還經營著茶葉絲綢。
其他的商道實在難走,時常有山匪出沒,每次走商損耗都過大,便想著重修一條路。
本來是打算聯合其他商戶共同修筑,但他們都覺得沒必要,且不說修好是何年何月,就算是修好,也不一定能比其他商道好,便都沒有參與。
家中族老商量后,便花了巨款修筑了此商道。
路修好后,又花了高價找來有武力的人駐守在每個關口,防止有山匪來擾,還專門托了關系,找了官府的人定期巡視。
此商道寬敞平坦又安全,眾多商人都厚著臉皮走。
當初讓他們湊錢共同修筑,他們不愿意,如今又來撿這現成便宜,賀家上下自然咽不下這口氣,當即便立下規矩。
凡過此商道者,必繳高昂的過路費,且是過一次交一次。
當然此商道上的所有客棧也都是賀家開的,定價也高得嚇人。
不少商人背地里罵賀家心黑,坐地起價,但大多數商人,權衡再三,還是咬牙掏了銀子。
但掏得起銀子的多是一些大商戶,那些小商戶走一趟賺的錢還不夠交這過路費,所以大多都是老老實實走官道,或是涉險走其他山匪橫行的商道。
這一路上,葉戚他們不時便能遇到成群結隊的大商隊。
遇到好客的商隊領隊,還會分給他們一些塞外才有的特產吃食,不過那些東西看起來新奇,吃起來就讓人難以下咽。
其中還有不少西域胡商,這些人長相打扮是許歲安從未看過的。
所以當他第一次看見胡人時,興奮得臉冒紅暈,特意讓葉九放慢趕車的速度,跟在人家車隊后面看。
有一次人家還以為他們是什么壞人,差點就打了起來。
路途雖艱辛,但途中能遇到很多美麗的風景和各式新奇的人物,倒是讓許歲安覺得也沒那么難熬。
至于葉戚的感受,全都在許歲安身上,許歲安覺得好,他就覺得好,許歲安覺得不好,那他就覺得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