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戚縣考登榜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書院,眾人又驚又嘆,議論紛紛,沒想到葉戚病重那樣子上場,竟也能考中。
那如今他病好,接下來幾場考試豈不是穩過。
私下押注馮宏的學子們大部分都在懊悔。
押得少的人情緒還算穩定,安慰自已就當買個樂子。
押注得多的人,已是滿心怨毒,背地里燒香拜佛,就盼著葉戚第二場直接被刷下去,最好是考場里忽然出什么意外,連試都考不成。
其中好幾個把全部身家都押上的人,更是暗中動了歪心思,竟偷偷找人,打算去對付葉戚。
當然誰都沒有成功,反而被狠狠教訓了一頓,自此看到葉戚都繞著走。
當然也有部分人覺得,這只是第一場考試過而已,算不得什么,或許是葉戚運氣好才勉強過。
后面還有三場,難度一場比一場大,就算葉戚四場都過了,也還得看他的排名有沒有在馮宏之上,若是沒有,他們依舊是贏的一方。
不過很快他們的這種想法,就被葉戚徹底打得稀碎。
他們眼睜睜看著葉戚輕輕松松地過了第二場,第三場,穩穩來到最后一場。
當看到葉戚又是考場第一批出來的人后,眾人臉色發白,心中一片冰涼,但仍不死心,死死抓著最后一點希望,只要葉戚的名次壓不過馮宏,他們就還有贏的可能。
等待放榜的三日里,他們表現得比葉戚這個當事人還要焦灼不安,整日坐立難安,一顆心懸在半空,既怕又慌。
馮宏的心情更是復雜到了極點,他萬萬沒有想到,葉戚竟能挺到最后一場考試。
他心中又慌又亂,可一想到自已的才學與根基,又強行穩住心神,自我安慰必定是自已贏面更大。
放榜這日。
天還未亮,榜單前早已圍得水泄不通,那些押了重注的人擠在最前面,一個個面色緊繃,比赴考的學子還要緊張。
岑傅幾人也在其中,既盼著自已能取得佳績,又暗暗為葉戚懸著心,目光在榜單將貼之處來回打轉,心緒難平。
當然還有馮宏和吳立也早早等在榜下,馮宏面色雖和平日里無異,但眼底的焦躁卻怎么也藏不住,吳立倒是滿面的憔悴不堪,擔憂緊張肉眼可見。
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差役捧著大紅榜單快步走來,當眾貼在墻上。
人群炸開,爭先恐后往前擠去,叫嚷聲、推搡聲亂作一團。
“案首!是葉戚!縣案首是葉戚!”
“天啊!還真是葉戚!葉戚竟然是縣案首!”
“葉戚!是葉戚!竟是葉戚!”
幾道驚呼刺破喧鬧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榜首那兩個字上,人群掀起滔天嘩然。
馮宏如遭雷擊,臉上血色瞬間褪去,眼前竟開始發黑,死掐著手心,踉蹌著擠進人群想要親眼看榜,心中還抱著僥幸,覺得是天色昏暗這些人看錯名字。
在他旁邊的吳立已經兩眼翻白,直挺挺地暈砸在地上。
岑傅早在貼榜時就已經擠到了人群前面,瞧著穩穩居于榜首的葉戚兩個字,幾人皆是一怔,隨即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,臉上寫滿了驚與喜。
他們原以為葉戚名列前茅,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,沒想到人家直接拿下了縣試頭名案首。
一時之間,連自已的名次都顧不上看,只怔怔望著那兩個字,又驚又嘆,滿心都是震撼,當然還有些許嫉妒和羨慕。
馮宏還沒有擠進人群中,就聽見遠處傳來清脆的銅鑼聲,外加差役們的報喜聲:
“恭喜葉戚學子!!高中縣試頭名案首!!吉星高照!!前程萬里——”
“縣令有賞!紋銀二十兩,綢緞兩匹,文房四寶一套——”
聲音是從縣衙方向往葉戚家所在方向而去,報喜的差役一路敲鑼、一路高聲唱喏,喜氣震天。
凡差役所過之處,家家戶戶皆爭相出戶,圍堵道旁。
原本因為清晨而稍顯冷清的街巷,瞬間被人流填滿,不少人追著銅鑼聲一路小跑,想一睹案首風采,歡騰的人聲幾乎蓋過了鑼鼓。
幾家歡喜幾家愁,此時榜單前的人一個個面如死灰,心里的悔恨和懊惱如同潮水涌來,堵得他們喘不過氣。
有些得罪過葉戚,又押注全部身家的人更是一口氣沒上來,暈死過去。
至于馮宏,僵在榜下,目眥欲裂,報喜的聲音如同尖利細針,聲聲扎在他的耳蝸,扎在他的心上,榜首上葉戚的名字更是如同燒紅的烙鐵,生疼地刻印在他的骨頭上。
怎么可能......葉戚怎么可能會是榜首......
不可能!不可能!一定是自已在做夢!對對對,自已肯定在夢中!
馮宏自欺欺人地抬手狠狠往自已臉上扇了一耳光,火辣的疼痛告訴他,這不是夢。
喉間涌上股腥甜,兩眼翻白,同吳立一樣,直挺挺地暈了過去。
岑傅幾人見狀,彼此對視一眼,眼底皆是暢快之意,不約而同地轉身,往葉戚家快步而去,道謝的同時順便再蹭蹭喜氣。
*
不到兩日的功夫,葉戚高中縣案首的名頭,便傳遍了整座縣城,連周遭數十里的村落,也都盡數知曉。
“葉戚中了縣案首?全縣頭名?”
上山村的所有人皆驚得合不攏嘴,手上的活計全都不顧,紛紛丟到一旁,一窩蜂聚集到村壩子里,熱火朝天地討論這事兒。
“這消息是真的假的?我怎么聽著跟做夢一樣!”
“千真萬確!縣城里敲鑼打鼓報喜,好幾個人親眼看見了,還能有假?”
“我的老天爺啊......全縣第一!那可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!”
“要是他爹娘泉下有知,怕是要高興得合不攏嘴,生了這么個光宗耀祖的好兒子!”
“誰說不是呢!這誰能想得到,半年多前還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,誰都覺得他這輩子也就那樣子了,沒想到僅半年不見,竟直接一飛沖天!”
“真是羨慕死人了!”
有好幾個男女拍著大腿,面上全是懊惱:
“早知道他有這般出息,說什么我也要把女兒嫁給他,白白錯過了這么個金龜婿!”
“悔死我了!當媒人來我家說親時,我還嫌他家窮,人品差,說什么都不肯結親,如今人家成了縣案首,這下是高攀都攀不上!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聊著,余光忽然瞥見遠處的葉壹。
一時間,說話聲都頓了頓,眼神變得微妙起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隨即又壓低了聲音,指指點點。
“那是葉壹吧......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當初鬧得那么難看,又是分家又是斷親,現在倒好,葉戚一飛沖天了,他倒成了外人。”
“要我說,這才是真虧大了!親弟弟成了縣案首,他卻半點光都沾不上。”
“當初那般絕情,今后怕是悔得夜不能寐吧?若是沒斷親,現在他也是案首的親兄長,何等風光......”
*
葉壹還真沒有絲毫的后悔,得知葉戚高中縣案首的消息,他和葉喜確實是真心歡喜。
但兩人心中只有純粹的高興,壓根沒有攀附懊悔的念頭。
過去的已然過去,從今往后,彼此各自生活安好就行,更何況葉戚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弟弟,也還另說。
兩人商量一番,決定過幾日由葉壹去登門道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