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父扛著鋤頭剛踏進家門,就看見院里坐著族長、村長,旁邊還擺著一堆禮品,顯然是村長幾人帶來的,他當場就愣了神。
他這輩子安分守已,哪里見過這般陣仗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老許,我們來給你道喜了!!”村長一見到許父,就立馬站起身,笑得和藹可親,“你家兒婿葉戚,考上縣案首了!”
許父身子猛地一震,手里的鋤頭差點沒拿穩,眼睛瞬間瞪得老大,滿臉都是不敢置信。
“案、案首?”
他重復了一遍,感覺像是在做夢,還暗地里掐了把自已的大腿。
他雖感覺得到葉戚那孩子是有出息,可他萬萬沒敢想,竟能厲害到這種地步。
案首啊!他活了大半輩子,都沒見過的大人物啊!
不待他回神,族長和村長的恭維話語便接連不斷地朝他砸來。
“老許,你可真是好福氣啊!兒婿一舉拿下縣案首,你這往后的日子,可是要越過越風光了!”
“從今往后,你是走到哪兒,人家都得敬你三分!”
“我們都商量好了,全力推舉你當下一任族長。”
許父心中又驚又喜,但族長之位這般重話入耳,他立馬連連擺手:“不行!不行!我兒婿是我兒婿,我是我,一碼歸一碼,我可不能借他的名頭占這個位置。”
可不管他如何推脫,兩人只是笑著不肯松口,一口咬定,這族長之位,就該是他的。
村族長兩人還沒走,其他聽到消息的村民,也全都提著禮品趕了過來。
不大的小院一下子擠得滿滿當當,道喜的、看熱鬧的、巴結奉承的,人人臉上都堆著笑,夸贊許父眼光好,夸贊許歲安有福氣......
接連好幾日他家里都源源不斷地來人道喜,往日里那些多年不來往的親戚也全都冒了出來,有些人許父都不認識,只聽他們語氣親熱地一口一個許伯父,許三哥的喊。
甚至連張蘭那邊的親戚也攀附了上來,許父家頓時就成了村里的香餑餑,人人見到都親親熱熱地打招呼。
*
葉戚竟然中了縣案首?!!
周譽整個人當場就紅了眼,戾氣直沖頭頂。
想起去年在許父家門口,跟葉戚立下的那場賭約。
那時他還趾高氣揚,篤定葉戚絕對考不出名堂,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狠狠報仇的話語。
如今這些話猶如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他臉上。
他越想越羞憤,越想越癲狂,若不是父母攔著,當場就要把屋子砸個稀爛。
輸了,他徹徹底底輸了。
人和功名皆輸給了葉戚,輸得顏面掃地。
縣案首,還有個名稱,準秀才,意思是只等走個府試、院試的流程便能正式獲秀才功名。
*
全縣城唯一對葉戚縣案首不驚訝的人是陳子澄,因為早在縣考第一場放榜時,他爹就已經私下偷偷和他說,此次縣試案首必定是葉戚,所以他早就歇了看戲的心思。
除此之外,他爹還在他面前將葉戚狠狠夸贊了一番,句句都讓他多向葉戚學習、好好結交,聽得他心里越發憋悶,對葉戚也越發厭惡。
不過他也不是傻子,知曉葉戚對自已家有益,所以心里即便再如何不喜歡葉戚,也絕不會主動去找人麻煩,當然若是葉戚主動來找他的麻煩,那他就、就躲!
畢竟按他爹的話來說,葉戚好,他爹就能好,那同樣的道理,他爹好,他才能好,如此換算下來,就相當于,葉戚好,他才能好。
既然惹不起,那就只能躲了。
可心里總有一股憋悶不甘,怎么壓都壓不下去,左思右想,他決定出去尋點樂子,好把這股憋在心里的悶氣散掉,不然他真的會死的。
與此同時,葉戚家門前已是絡繹不絕,前來道賀的人幾乎踏破門檻。
縣里的富商、鄉紳、同窗學子、乃至縣里的小吏,一撥接著一撥登門。
人人臉上都掛著討好的笑,嘴里說著恭維的話,攀關系、套交情。
這種攀附道賀的熱鬧場面,葉戚經驗十足,應付起來輕而易舉,三言兩語便能將一切人情往來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但許歲安沒見過這樣的陣仗,每每家里來了人,就緊繃心弦,手足無措,悄咪咪地躲到屋子里,趴在窗戶前,只敢透過窗縫往外看。
看著他從前接觸不到、又不敢靠近的那些‘大人物’,如今一個個全都客客氣氣地敬著葉戚、捧著葉戚。
而葉戚站站在人群中間,言行舉止沉穩得體,不卑不亢地和那些人說笑著,似乎這樣的眾星捧月才是他原來的模樣。
許歲安覺得這樣的葉戚像耀眼的太陽,又好看,又厲害。
想到什么后,他突然垂頭泄氣,覺得自已好差勁,什么都不會,什么都沒有,什么都給不了葉戚,除了自已不值錢的喜歡。
他還是個男的,連給葉戚生個孩子都做不到,細細想來,除了給葉戚帶來無盡的拖累,就再沒其他的了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窗臺,自卑一陣一陣地涌上心頭,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很多。
直到余光不經意瞥到腰間綴著的平安扣,腦中的所有自卑想法頓時煙消云散。
他抬手托起這個做工粗糙,走線亂七八糟的平安扣,忽然就笑了,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。
怕什么呢。
葉戚喜歡他呀。
是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。
他也喜歡葉戚,也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