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記珠寶是李文博家的產(chǎn)業(yè),如今李文博死了,那能稱得上少東家的便是李冉星。
葉戚微瞇了下眼,他這一世與李冉星素不相識,她找他干甚?
李冉星可不是個簡單的人,葉戚暫時不想與她有交集,便道:“抱歉,我不認(rèn)識你家主人,恕難從命。”
丫鬟沒有放棄,繼續(xù)道:“葉公子莫要著急拒絕,我家主人說了,您與她雖不認(rèn)識,但做的事情,也算是間接幫了她一把,所以主人想答謝于您,您若是不去,那婢子只能日日再此等候,直到您答應(yīng)的那天。”
還真是李冉星的作風(fēng),葉戚額角抽了抽,眼中思緒輾轉(zhuǎn)幾番,隨故作無奈笑道:“那看來我不得不走這一遭了。”
丫鬟臉上笑容不變,屈身又行了一禮。
“待我先回趟家,稍后再去福滿樓。”
葉戚繞過丫鬟,往家走,結(jié)果那丫鬟并沒有回去,反而步步緊跟,這就讓他有點不耐煩了,轉(zhuǎn)身沖人冷言道:“我既然說要去,那必定會去,你若是再跟著我,那你以后就日日來這里等著吧。”
聲音起伏不大,甚至可以說得上沒什么情緒,但內(nèi)中的壓迫感。
讓丫鬟下意識頓在了原地,不敢再往前一步,望著葉戚消失的背影,心里隱隱有種預(yù)感,她家主人恐怕拿捏不住此人。
這人看著是個沒什么背景的布衣書生,但剛才給人的感覺,卻和她家主人很相似,都是個不好惹的主兒。
*
許歲安的病情這幾日絲毫沒有沒有好轉(zhuǎn)的跡象,甚至還隱隱有加重的趨勢。
葉戚一進房間門,就見人蜷縮在被子里,慘白的臉蛋中透著一絲青氣,唇也無半分血色。
他的睫羽垂著輕顫,眼睛半閉著,聽見葉戚回來的動靜,眼睛緩緩睜開,沖葉戚彎了彎,眸子水潤卻無力。
唇瓣剛張開,比話音先來的是咳嗽,只見他手捂著胸口,一聲接著一聲,咳得肩頭顫動,眼角聚淚,蒼白的臉上都帶了抹淺紅,氣也喘不勻。
葉戚心尖一陣刺痛,快步上前蹲在床邊,抬手輕拍著許歲安的肩背。
另一只手握住許歲安露在被子外的手腕,細(xì)細(xì)的手腕輕而易舉就能被他的手掌圈住,肌膚涼得刺人。
本就緊繃的臉,更添幾分沉郁,緊握住許歲安冰涼的手,試圖將自已的體溫渡給許歲安,眼中的焦灼與疼惜不斷溢出。
許歲安倒是不在意,他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,甚至覺得并不是很難受,比起從前病得重時,如今的處境,簡直好太多。
可他見不得葉戚哭,每次他病重時,葉戚總是哭得很厲害,似乎生病是葉戚不是他,疼的是葉戚不是他。
生病的痛他覺得沒什么,但淚水砸在心上的痛,卻讓他很難受,很難受,很難受。
熱熱的淚珠砸在他的手背,葉戚濕潤的眼珠很漂亮,像是春日暖陽折射在湖面那樣漂亮。
可許歲安不喜歡這種漂亮,不,應(yīng)該說他很討厭這種漂亮。
抬手不耐其煩地輕擦著葉戚的發(fā)紅的眼角,沒幾息的功夫,手指便被打濕,溫?zé)岬臏I水順著他的指腹滑到掌心和手臂,他輕笑道:“葉戚,你好愛哭啊。”
聲音有氣無力,弱得仿佛一陣清風(fēng)就能將這聲音帶走。
說完這句,他似是沒了力氣,等了好一會兒,才又繼續(xù)道:“其實我一點點都不痛哦。”
“今天我都感覺好多了。”
“應(yīng)該沒幾日就要好了。”
許歲安每說一句話,就要停頓好久,才有力氣說下一句,無論從哪個方面看,都不像是要好的樣子。
“我知道的,再過幾日你就能好了,我沒有哭,我只是眼睛不舒服。”葉戚聲音輕微哽咽,俯身抱住許歲安,嘴里不斷低聲重復(fù)一句,“我知道的,我的歲歲再過幾日就能好了。”
像是說給許歲安聽,又像是說給自已聽。
伺候完許歲安吃完飯喝完藥,葉戚抱著人溫聲細(xì)語地安慰輕撫了許久,待人熟睡之后,這才換了身衣裳去福滿樓赴宴。
先前攔葉戚的丫鬟,此時正在福滿樓門口焦急地來回走,手里的帕子被捏的皺巴巴的,時不時伸著個脖子往遠(yuǎn)處看。
瞧見人群中往這邊來的葉戚,眼睛瞬亮,腹中吐出口氣,揚起個熱切的笑容,小跑著就迎了上去。
福滿樓二樓的雅間里,琴師端坐屏風(fēng)后輕撫琴弦,悠悠不喧的琴聲,混著熏爐燃著的檀香飄散空中。
李冉星慵懶地靠坐在窗前,眼睫輕垂,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著手里的佛珠,在她身旁立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婢女。
“主子,葉公子來了。”
聽到門外婢女的聲音,李冉星轉(zhuǎn)玉珠的手頓住,屋內(nèi)悠悠揚揚地輕聲也戛然而止,她沒說話,只是輕抬了下手,立在旁邊的侍女會意,快步上前去開門。
隨著門被咔噠一聲打開,李冉星也端坐起身,面上掛了抹溫和的笑,看向跨步走進來的葉戚,“葉公子真是讓人好等,快快請坐。”
“家中有事耽擱了些時間,葉某再次賠句不是,還望李小姐海涵。”葉戚笑著拱了拱手,語氣沒有半分來晚的歉意,上前坐到李冉星的對面。
兩人相對而坐,面上皆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,看得旁邊的丫鬟心里發(fā)怵,輕手輕腳地倒完茶,便安安靜靜地垂頭守在旁。
“今日請公子來,主要是表達(dá)對公子的謝意”李冉星笑道,“雖公子并不是有意幫我,但間接成了我的幸事,這份情我領(lǐng)了。”
這話一出,葉戚便知曉李冉星所說何事,面色不變,淡笑道:“李小姐莫不是誤會了,葉某近來從未做過什么,怕是小姐找錯了謝的人。”
李冉星笑意未減,“誤會與否無妨,近來心情甚好,就當(dāng)與公子交個朋友。”
葉戚沒說話,心里有了幾分猜測,這李冉星恐怕是和上一世一樣,想招攬他去她手底下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