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冉星也沒在意葉戚的沉默,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流云,低頭抿了口茶,似是閑聊地又開口道:“今日倒難得晴好,這茶,倒比往日更好喝些。”
葉戚也配合著道:“天氣好,喝什么都覺幾分順口。”
“這天好是好,就是這季節忽冷忽熱的,乍暖還寒,人最容易鬧病。”李冉星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手中玉珠。
見葉戚沒有搭話的意思,便又狀似隨口道:“說起來,葉公子家中男妻體弱,這春日最易犯恙,想必沒少操勞吧。”
葉戚聞言,倒也沒驚訝李冉星為何知曉自已的情況,就他對李冉星的了解來說,不知道才讓他驚訝,抿了口熱茶,淡笑道:“多謝李小姐關心,操勞二字算不上。”
李冉星笑笑,“那就好。”
頓了頓,見葉戚沒有說話的意思,李冉星擺弄玉珠的手停下,臉上笑容不變,語氣中似有若無的試探道:“除去操勞,這春日里調養護的湯藥滋補、請醫問藥,定是要花不少銀錢的吧。”
說到這里,葉戚算是十分確定,李冉星的目的了,心里感覺有些好笑,又有種荒誕感,上一世如此,這一世也如此。
“不知李小姐想說什么,直說便是,不用和葉某繞圈子。”葉戚開門見山道。
李冉星沒想到葉戚這么直白,喝茶的動作微頓了下,輕笑道:“既如此,那我就直說了。”
“我知公子才學出眾,一心備考求仕,可做官哪有那般容易,不說何時高中,就算得中,初入仕途俸祿微薄,想請醫問藥、好生照料人,怕是處處掣肘。”
見葉戚神色未變,她又慢悠悠繼續說:
“實不相瞞,我慕公子才名已久,若公子肯屈身來我手底下做事,我必予公子厚待,金銀財帛、求醫的名貴藥材,樣樣都少不了公子的,比在官場里熬著領微薄俸祿,不知強上多少倍。”
“公子只需盡心為我辦事,往后你的難處,便是我的難處,公子家中那位病中的小公子,也能得最好的照料,何必苦守著科舉這根獨木橋,白白委屈了自已,也委屈了身邊人?”
李冉星言罷,不再說話,手中玉珠一圈圈慢轉,腕間玉鐲輕碰玉珠響了兩聲,便再無動靜,只靜坐著看葉戚,似乎是要留足給葉戚思考的時間。
葉戚聞言低笑一聲,“多謝小姐抬愛,科舉入仕雖是獨木橋,卻是我一心想走的路,斷沒有半途改道的道理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冉星,話鋒微轉,繼續道:“小姐既慕我才名,該知我入朝為官,于小姐而言,遠比我屈身你手底下更有價值。”
不等李冉星作反應,葉戚面上故作誠懇,又開口道:“我瞧李小姐經商頗有手段,只是生意之道,少了朝堂的照拂終究難成大事,眼下的順遂,不過是囿于一隅,想再往前,不必我多說,小姐應當也知道會有哪些阻力。”
李冉星轉動玉珠的手頓住,眉梢微挑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和笑意。
葉戚的話確實說到了她的心坎里,她的目標可不止是這小小的丹平縣,但若想要往外擴張,確實得在朝中有個穩固的靠山才行。
見李冉星未說話,葉戚知曉她已經心動,勾了勾嘴角,“若李小姐能與我合作......”
聲音停頓了一下。
“屆時我在朝中站穩腳跟,朝堂內外,互通有無,李小姐的生意能鋪得更開,我也能借李小姐助力穩步前行,這可遠比一人屈從另一人更長久。”
“李小姐是聰明人,個中利害......我想你定比我想得清楚。”
李冉星聞言輕笑出聲,玉珠在指間轉了個圈,語氣依然平和,但話卻說得毫不留情,“公子這話,未免說得太滿了。”
“眼下公子連童生功名都未得......科舉之路漫漫,能不能得中尚且兩說,更別提在朝中站穩腳跟,即便公子高中,但朝中水深,公子又何時才能站穩腳跟?”
“這般長遠的許諾,聽著倒像是鏡花水月,未免有些托大了。”
“小姐之憂,我理解,不過葉某素來不愛說大話,凡事更傾向于付諸行動,以結果印證。”
葉戚其實從沒想過非要和李冉星合作,這事于他就是成了錦上添花,不成也影響不了什么,所以也沒想著多費心思去游說,點到即止,隨緣便好。
李冉星看著葉戚,手中慢悠悠地轉著玉珠,眼睫輕垂,遮住眼中翻涌的思量。
心中揣摩葉戚這話的能有幾分可信,掂量這樁合作的利益有多大,值不值得她賭一把。
見人遲遲不說話,葉戚當她沒合作的心思,便起身提出告辭的話語,臨到門前突然被李冉星叫住。
“不知李小姐還有何話要說?”葉戚回身問。
“公子既要與人合作,總要先展露幾分實力,讓對方看到實打實的東西,不然僅憑幾句許諾,如何讓人信服?”李冉星道。
葉戚笑笑,心中有了數,道:“李小姐說得確實在理,不知今年的小三元名頭,夠不夠當這幾分實力?”
縣試、府試、院試皆為第一名,便是小三元。
小三元雖非登科頂榮,但能在一年連中三元成秀才,這份才學與進度,足夠當幾分底牌了。
“自然是夠的,不過公子可確定是在一年內?”
李冉星語氣里帶了些遲疑,小三元雖含金量不是特別高,但加上時間這個前提,那就讓人驚訝了,所以忍不住再確認一遍。
葉戚沒回答是或不是,只道:“李小姐信便合作,不信也無妨。”
李冉星沉默了一瞬,道:“既如此,我等公子好消息。”
*
翌日,天氣陰綿,飄著細細的雨絲,許歲安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,葉戚想在家多陪陪他,大早上就去了書院,找夫子告假。
書院的廊下積著淺淺的水洼,葉戚剛從夫子書房出來,就被幾個溫書的學子攔了下來。
為首的學子瞥了眼他手里的假條:“又告假?葉戚,縣試在即,你幾次三番告假,到底有沒有將縣試放在心上?”
“我的天,這都啥時候了,他還敢告假?”有人出聲,語氣里的酸意藏不住,“真是夠荒唐的,同樣是參加縣試,咱們熬夜苦讀,而某些人天天玩樂。”
“葉戚,你若是不把縣試當回事兒,何必要去參加?”另一人真誠問道,還說起了勸解的話語:“不如你今年不要參加,待我們考過,你明年在參加,反正按你這態度,多半也考不過,還不如讓我們少個對手。”
他們說的話雖有些過分,但葉戚能理解,他目前在書院的處境,就屬于是在饑腸轆轆的人面前,大吃大喝,還嚼出了聲。
所以他心里也沒有感到不悅,語氣平和解釋:“實在抱歉,家中有人臥病在床,無人照料,我不得不告假。”
“無人照料?這話騙誰呢。”
那為首的學子冷笑一聲,“難不成你家就你一個活人?”
“再說了,就算是真病重,能比縣試重要?”
有人附和:“就是!等考完試回去再回去照顧又不是不行,難不成少你這幾日照料,這人還能差了不成?”
“既然照顧人那就不要來考縣試!魚和熊掌本就不能兼得,既惦著家里,何必還占著學額,耽誤旁人?”
“那就別摻和縣試了唄,心都不在考場,就算來了也是白搭,反倒不如把心思都放在一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