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有些遠,葉戚走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,翻過一座小山才到地方。
日光下,河面波光粼粼,葉戚不由想到了許歲安的那雙眼睛。
他幾步來到岸邊,放下手中工具,三兩下脫了身上的衣裳,皮膚冷不丁接觸空氣,瞬間起了層雞皮。
雖有太陽,但到底是秋日,偶有風來還是有些冷,葉戚搓了搓胳膊,活動了一番筋骨,拿上網(wǎng)兜,縱身躍入水中。
冰涼的河水接觸肌膚,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氣。
待周身溫度適應了河水,葉戚開始行動,他沒往河中心去,就只在附近水域較淺的地方活動。
葉戚水性雖好,但沒捉過魚,不得章法,胡亂揮網(wǎng),導致時間過去大半,一條魚也沒捉到。
不過萬事講究個熟能生巧,慢慢地葉戚就找到了技巧,岸上的木桶里也迎來了第一條魚,緊接著是第二條,第三條.....
眼看太陽偏西,葉戚看了一眼木桶中的魚,五條大魚,七八條小魚,覺得差不多了,便收起網(wǎng)兜,穿上衣服,準備回去。
回去的路沒有來時那么好走,加之手里還提著個幾十斤的木桶,葉戚走得很慢,到家時,天邊已被染成霧藍色。
推開門,一股飯菜的香撲鼻而來。
廚房聽到動靜的許歲安探出個頭,瞧著腳襪濡濕的葉戚,和他手邊裝著魚的木桶,想說的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,只說了一句:“在等等就可以吃飯了。”
下午他醒來,就不見葉戚身影,起初沒怎么放在心上,可隨著時間越來越晚,不見人回來,心中不免擔心。
既怕葉戚出什么意外遇到危險,又怕葉戚恢復本性去賭錢,或是干一些其他的壞事,如今見人是去捉魚,心里懸著的石頭落地。
“身體好些了沒?”
葉戚視線落到許歲安漂亮的眼睛上,眼尾泛著淡粉色,睫毛卷翹,眼珠濕亮,得出個結論,那湖泊不如許歲安的眼睛好看。
“好多了。”許歲安應聲,抿抿唇道:“你先去屋里換身衣裳,晚上的風有些冷。”
葉戚嗯了一聲,轉身回屋換衣裳。
再次出來時,飯已經(jīng)擺好在桌上,黍米粥、炒青菜,這幾日兩人吃的都是同樣的菜色,家窮,只能如此。
廚房里,兩人圍在桌前,一言不發(fā)地吃飯,安靜得只有碗筷的聲音。
飯后,許歲安下午曬出來的衣裳和被子收回去,整理床鋪和衣柜。
葉戚則是將中午熬剩的藥渣摻水繼續(xù)熬煮。
看著灶火上咕咚咕咚的陶罐,葉戚眉宇緊蹙,神色憂思,按目前小男妻的情況來看,還得去再買兩副藥,不然他那身子不知何時才能好。
待過了明日回門,他得去一趟城里,找些賺錢的法子或者活計。
瞧著時間差不多了,葉戚滅了灶火,端著藥往屋里去,進門就瞧見許歲安小小的身影在衣柜邊忙活。
“喝藥了。”
他喊了一聲,許歲安轉過頭,額頭布著些細汗,臉色潮紅。
“好。”
許歲安答了一聲,起身走過來,接過他手里的碗,習以為常地皺眉一飲而盡。
“我抓了些魚,待會兒你提著幾條去村里,看看能不能換只雞或者其他什么東西。”葉戚接過許歲安喝完的碗說。
回門總不能只拿魚,這樣面子上過不去,容易落人口舌,既然要做,那就盡力做得周全些。
至于為什么叫小男妻去換東西,是因為原主名聲太壞,村里沒人待見他,若是他去,別說東西換不到,估計還會被打出來。
許歲安嗯了一聲,也沒多問,他不知葉戚明日要帶他回門的想法,只以為是葉戚想改善家里伙食。
趁著天還沒徹底黑下來,葉戚找來稻草,挑出三尾最大的魚兒拴在一起,同許歲安出了門。
靠近村中心人戶密集的地方,葉戚將魚兒給了許歲安,手指著村里的幾戶人家道:“這邊倒數(shù)第二家的女主人叫秀嬸兒,為人和善,你可以去她家換,若是換不到,就往前再走兩戶,那家的女主人叫麗嬸兒,是個熱情的......”
許歲安一一記下,睫毛輕眨,手中不自覺捏緊栓魚的稻草,抿唇道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,我在這里等你。”葉戚拍了拍他的肩膀,以示安慰鼓勵。
望著小男妻纖細的背影,葉戚嘆氣,他看得出小男妻的緊張害怕,若非原主名聲太差,他也不愿勉強許歲安。
秀嬸兒丈夫是村里唯一的木匠,家中只有個兒子,也沒有老人要贍養(yǎng),所以家里日子在村里算得上是富裕的,素日平常都能吃點葷腥。
她丈夫喜歡吃魚,明兒個又是她丈夫生辰,本想著明日一早去趟城里買條魚,沒成想這瞌睡一來,就有人送了枕頭。
許歲安剛說明來意,她就欣然應了下來。
許歲安手里的三條魚加起來差不多能有二十斤,秀嬸兒也不是個愛占別人便宜的人,給許歲安換了只又大又肥的母雞,還添了二十個雞蛋。
瞧著這小少年瘦瘦巴巴的模樣,秀嬸兒聯(lián)想到自已兒子,不免心生憐憫,回屋拿了兩個梨子,強塞給他。
許歲安推脫不過,只得紅著臉拿上。
右手提著雞和蛋,左手拿著梨子,許歲安緩緩往葉戚所在的方向走。
天已經(jīng)黑了下來,葉戚站在大楓樹下,眼睛緊緊盯著秀嬸兒家的方向,見人拿著雞出來,緊繃的眉宇舒緩。
三步并做兩步上前,接過人手里的雞,瞧見雞蛋時,有些意外。
許歲安小聲將事情和葉戚說了一遍,著重強調了那兩個梨子。
“好,我知道了,給你你就拿著吃吧,等以后有錢了再買些東西還回去。”葉戚將許歲安遞來的梨子推回去。
許歲安聽話地收回梨子,不再說話。
兩人回到家,許歲安去廚房燒水洗澡,葉戚找了根細繩子把換來的母雞拴在廚房門口。
明日的回門禮就拿兩條魚和這只母雞,雖說不上多好,但也挑不出毛病。
至于那二十個雞蛋,就留在家里,給小男妻補補身子。
翌日,陽光明媚,風和日麗。
回門通常是下午去,在晚飯前抵達岳家即可,他們兩家距離也不遠,葉戚就打算早上在家修繕窗戶,下午再出發(fā)。
早上兩人吃了煮雞蛋,吃了這么多日的黍米粥,葉戚早就膩了,吃到那口雞蛋時,感覺世界美味不過如此。
許歲安自不必說,也是喜歡得很,從前他在家里一年到頭就只吃得上兩回雞蛋,一個是在他生辰時,一個便是過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