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!
安靜到了詭異的那種安靜。
林思成坐在對面,表情很平靜,眼神也很柔和,身體微微后靠,姿態很是放松。
但女人就感覺,那對清澈的眸子里藏著電,直刺內心。
漸漸的,女人的呼吸急促起來,心跳越來越快。五指緊緊的攥在一起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身體不停的顫,她想控制,但越是用力,就抖的越厲害。
旁邊,孫連城和韓新瞪著眼睛,四道目光直勾勾的釘在女人的臉上。
干了半輩子警察,抓過多少嫌疑人,又審過多少,連他們自己都數不清。
經驗豐富到不能再豐富,他們無比的清楚,女人為什么會這樣:因為她正處于極度害怕,極度恐懼,情緒極度緊張的狀態,別說控制表情,她連身體都控制不住。
他們更明白這意味著什么:女人藏的最深,最怕別人知道的秘密,被林思成一語道破。
她不是王瑃,只是替身。
但怎么可能?
看那張臉,看五官,看身高、體形,與資料中的一模一樣。
學的就是這個,干的更是這個,兩個專家比兩個隊長懂的更多。一時間,兩人目瞪口呆,像是吃了帶毒的屎的那種表情:不但惡心,還他媽要命。
審了半天,竟然審了個假的?
那審出來的這些東西,以及提供的這些證據,還有幾分可信度?
哪怕這個女人交待的全是真的。
一瞬間,兩個專家的額頭上滲出了汗,看看林思成,再看看那個女人,再看看林思成,再看看那個女人。
眼神清澈的像是孩子。
吳秋華更是不堪,表情管理甚至還不如那個女人:張著嘴瞪著眼睛,臉上的肉不停的抽。
她剛要說什么,孫連城往前一步,伸手指著她,粗壯的手指離她的鼻子不到兩公分。
眼神中滿含怒火、警告、以及威脅:你他媽吱個聲試試?
仗著有關系,你他媽連根逑毛都不知道,卻非要當主審。
來,現在看看,你審了個啥?還預審專家,你審了個寄巴。
一想到今天林思成如果沒來,要是讓這女人審下去,最后會發生什么,孫連城的心臟就止不住的跳:
當最后一天,把這個女人,把所有的嫌疑人押上法庭:包括齊松、任丹華、于季川、于季瑤,以及兩個老板,乃至所有的內鬼。
然后,審判結束,當法官落錘,當庭宣判的那一刻,女人突然來一句:我不是王瑃!
想像一下,那個場景。
信不信全他媽的都能炸了:包括警察、檢察、法院。
信不信能上國際新聞?
但凡是這女人交待的,但凡是她提供的,所有口供、所有的證據,哪怕她說的全是真的,一條都不能采信。
繼而,所有的論斷都不可能成立。
還判刑,你判個雞毛?
越想越氣,孫連城直打哆嗦。一點都不夸張:吳秋華要是敢打斷林思成,他絕對照臉一巴掌。
管你爹是誰……
韓支隊一陣后怕,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。一群警察、包括醫生、護士,全跟施了定身術一樣,別說動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煮成夾生飯算個屁?
他們用腳趾頭都能想像到:如果發生最后那一幕,這里有幾個人,還能繼續穿現在穿的這身衣服?
吳秋華更能想到,到時候會是什么后果,霎時間,臉上不見半絲血色。
她哆嗦著嘴唇,想要辯解一句:我剛來,我不知情。
你們至少見過王瑃本人,而且查了這么久。我只見過王瑃的照片,所以,你們不能怪我……
但話到了嘴邊,迎上孫連城憤怒到爆炸的眼神,她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。
悔意更是如潮水一般,一股一股的往外涌:原本是來分功勞的,功勞沒分到,卻背了好大的一口鍋……
突然間,“吱”的一聲。
聲音不大,卻震的所有人一顫:林思成推開椅子,站了起來。
不是,你站起來干啥?
趁熱打鐵,繼續往下審啊?
驚愕間,林思成把筆錄本遞了過去:“謝謝!”
語氣很輕,臉上還帶著笑,但感覺,薄薄的筆錄本像是一條亮出毒牙的毒蛇,吳秋華的手突地往后一縮。
仿佛不由自主,身體往后一退。等腳跟落地她才反應過來:所有人都盯著她,眼神怪異,復雜莫名。
有詫異,有嘲諷,更有鄙夷……“騰”的一下,吳秋華的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搶功勞的時候,數你搶的最快,有困難的時候,也數你逃的最快。
問題是,你自個弄的爛攤子,你竟然還有逼臉躲?
霎時,吳秋華后悔到腸子發青。
但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,孫連城平復了一下心情,小聲提醒:“小林!”
喊小林干什么?
當然是讓他繼續審。
但林思成不知道怎么繼續。
能演這么像,連最專業的警察和醫生都能騙過去,可想而知,王瑃費了多少心血,準備了多長時間?
三年,五年,更或是八年,十年?
眼前這女人存在的意義,就是為了這一天。假冒王瑃,是她努力的活著,能坐在這里的唯一的使命。所以,當自己說出真相的的那一刻,她才這么害怕,這么激動。
也并不是林思成想故意給這位吳副支難堪,故意不審,而是他知道:問不出來的。
他嘆了口氣,看著女人:“你們確實很像,表情、語氣、聲調、以及動作習慣……這些都可以后天訓練,但五官和身材訓不了,血型更改不了,只能是天生的。所以,你們即便不是孿生姐妹,也應該是一奶同胞……”
“還有你的手,王瑃應該讓你長期把玩料器(玻璃器)和鎏金器。這幾種文物中有足量的硫化鉛,長期接觸會導致重金屬沉積,永久性的覆蓋指紋。”
“同時,她還讓你盤磨青銅器和含石青的壁畫,這兩種含砷,會使掌跖角化,掌紋融合消失。而且,還能偽造長期盜墓的痕跡。”
“但畢竟你沒有真正的盜過墓,即便下去過,也是有數的幾次。而只有經常開棺,經常接觸尸體,才會沉淀足量的尸蠟烷烴,使皮膚臘化增厚……”
“哦,你應聽不懂,那我說簡單點:其實就是尸油,但不是一般的尸油,而是長期缺氧環境下經年累月生成的那種。一旦見光,甚至一出墓就會反應變質,所以沒辦法偽造……”
“關鍵在于你這個病……說實話,我真的很佩服:佩服王瑃,更佩服你……她給了你多少好處,才能讓你心甘情原,主動得上頑哮?”
“她是三級,雖然難治,但用針炙、中藥基本能穩住。而你這個病,卻到了五級。
看似只差著兩級,但你只要一發病,喉嚨里就像有螞蟻爬一樣,關鍵是那種窒息導致的瀕死感:她一年也就發作兩三回,但你一月就得兩三回……雖然病不死人,卻比死了還難受……”
林思成頓了一下,深深一嘆,“想來,她為了讓你得和她一樣的病,采用細菌定值的方法:比如拿墓土、腐朽的棺材、文物,更或是尸骨中的細菌培植,培養成功后,再讓你吸入。
如你所愿,你們確實得了一模一樣的病,但過于急切,沒控制住,病的太快太急。她又不敢帶你去看,看也不敢找晁教授那樣的名醫,所以,你的病比她重的多,比她痛苦十倍都不止……”
女人臉色蒼白,眼神飄忽,嘴唇緊緊的抿在一起。
雖然已沒有之前那么激烈,但依然能看出,她的身體在顫。
不需要多專業,甚至都不需要警察,是個人就能判斷的出來:林思成不是猜測,而是事實。
一點兒都不夸張:一群人盯著林思成,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神仙。
一次是巧合,還能次次都是巧合?
特別是孫連城、韓新、兩個審訊專家,以及書記員:他們親眼看著林思成審了馬山兩次,更看過林思成突擊審訊楊吉生的錄像。這一次,更是近在咫尺。
為什么每一次,林思成都能一針見血,直指要害?
就像現在:他甚至不需要嫌疑人開口,不需要嫌疑人回答一個字,就能得到最準確的答案。
就好像,他當時就在場,親眼看著這些人是怎么犯的案?
吳秋華的感受更深:她是關系戶,這沒錯,但她也確實有真本事。
所以,之前她一直很懷疑,也很不理解:總隊人才濟濟,要專家有專家,要技術有技術,為什么要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這個連警察都不是的年輕人?
甚至于,才二十出頭。
后來,她知道了一些內幕,自以為恍然大悟:就因為這個年輕人來頭不小?
那自己的來頭同樣不小,是不是也可以分一點功勞?
但直到現在,她才明白:和來頭大不大沒有半毛錢的關系。
所以,才讓她弄成了現在這樣……
正暗忖間,書記員壯著膽子舉了一下手:“孫支,林老師剛才說的這些,要不要記錄?”
一語點醒夢中人:為什么不記錄?
不但要記錄,還要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查,至少要證明,眼前的這個王瑃并不是真正的王瑃。
就如之前說的:亡羊補牢,為時未晚……
孫連城點了一下頭,頓然間,好多人都拿起了紙和本子。
書記員,兩個醫生,以及護士。還有審訊專家,以及吳秋華的助理。
隨便,他們又怔住:林思成把筆錄本放在了椅子上,又轉過了身。
這是嘛,要走?
不是……還沒審下來啊?
孫連城正要說什么,吳秋華的動作比他還快,“唰”一下站了出來。
臉色潮紅,表情極不自然,既尷尬又丟人的那種。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攔住了林思成:“小林,哦不……林……林老師,剛才對不起,我向您道歉……請你別走,你幫幫忙!”
林思成頓住,搖了搖頭。
不是他不幫,而是幫不了。
“吳支隊,我剛才說的:她這種病比死了還難受,并不是比喻,而是事實……”
他看了看女人,又嘆口氣:她連死都不怕,你指望她交待?
甚至于,她巴不得趕快死,好減輕點痛苦。
后面的兩句,林思成沒說出來,但懂的都懂。
“當然,也可以試一下,問一問其它的!”
林思成想了想,“比如,王瑃是什么時候和她換的,但估計她還是不會說。或是查一下:王瑃是怎么跑的……”
霎時間,孫連城的臉冷了下來,韓新像是吃了蒼蠅一樣。
仿佛心有靈犀,兩人齊齊的暗罵了一聲:他媽的。
變故發生的太快,比猝不及防還突然,兩個人過于驚詫,一時沒反應過來:既然這個王瑃不是真王瑃,那真的是怎么逃的,又是從哪兒逃的?
關鍵的是:那么早就做了防控,嚴密到飛出去一只蒼蠅都要辨一辨公母的程度,王瑃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?
能抓住還好,如果抓不住,他倆就等著做檢討吧……
女人心底發寒,看著林思成,像是要把這張臉刻在腦海里。
他不但知道自己不是王瑃,更知道自己是和王瑃調換的,更更知道,這兒有密道?
明明自己什么都沒說。
她努力的控制著表情,控制著語氣,聲調盡量平穩,語速盡量自然,甚至擠出了一絲笑:
“為什么不能是,我一直就是她,更或是,她一直就是我?”
吳秋華皺起眉頭:這有什么區別?
明白了,這女人的意思是:她們長的這么像,同樣的五官,同樣的身材,甚至于,同樣的病情。
根本不需要調換,誰出現在公眾面前,誰就是王瑃。
“肯定是臨時換的,更說不好,就是今天!”林思成笑了笑:“我剛才說過,我懂一點中醫!”
女人怔愣了一下:你什么時候說過?
再說了,這和懂不懂中醫有什么關系?
隨即,她臉色一變:不對,他說過,就剛剛:同樣是頑哮,她才三級,你卻到了五級?
正驚詫間,林思成指了指陽臺。那兒有一個不銹鋼的手推車,類似于醫院用的那種。
上面有藥,有針盒,有棉簽,也有碘伏。更有成包的中藥,以及剛喝過不久,剩點殘汁的藥碗。
他走過去,端起碗看了看,又聞了聞:“中醫有句話,同醫不同治:如果兩個病人得的是同樣的病,即便讓同一位醫生治,百分之百會開出不同的藥方。更何況,你們看的還不是同一個醫生?”
“八綱辯證,六經制宜,不同的表里關系,能得出上萬種診斷結論。她是以毒攻毒,你是拿命吊病,用的藥,自然天差地別……”
稍一頓,林思成抽了一下鼻子:“房間里依舊是三蟲飲的味道,應該是中午左右,她還在這兒煎過藥。而你喝的是霹靂湯,用藥這么猛,劑量這么重,房間里竟然沒幾分味道?想來,是在別處煎好,帶過來的……”
說著,林思成拿起推車上的鑷子,在垃極筒里翻了翻。
幾張咳過痰的紙,以及兩個標有“激素”的藥盒,然后,是兩只那種醫院用來裝湯藥的塑料袋。
拿起塑料袋,垃圾筒的底部,還有兩根細如牛毛的銀針。
“劉清泉的定喘針,誰幫你扎的?”
瞅了瞅,林思成“咦”的一聲,“久病自成醫,你竟然會針灸?”
隨即,他眼睛一亮,盯著女人的指肚:“不對,你本來就是醫生……明白了,你沒得病之前,是王瑃的私人醫生……”
女人愣住,身體又開始發顫,臉上再次浮現出活見了鬼的那種表情。
他這,何止只是懂一點兒?
一群警察面面相覷。
王瑃中午還在這兒喝過藥,那她是什么時候跑的?
而這個女人,又是什么時候進來的?
關鍵的是,外圍那么多防控的特勤,難不成兩個大活人長了翅膀,一個飛了進來,一個飛了出去?
不對,光長翅膀哪能夠,還得會隱身。
孫連城的臉黑的跟鍋底一樣。
之前在指揮中心,韓新罵涂軍是白癡,罵他眼睛里糊了屎,那么大的三個活人說跟丟就能跟丟。
自己當時還勸過:事出有因,情有可愿,商場那么亂,不跟丟才怪。
之后于光罵言文鏡,說他比豬還蠢,拴頭豬在那,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于季川、于季瑤和林思成照面。
他當時也勸了一下:確實是言文鏡的責任,該罵,但罵他連豬都不如,就有點過了。
但現在呢?
他媽的,說這兒的是一群豬,都是侮辱豬。
在這兒罵不合適,孫連城只是在心里罵,但韓支隊的臉卻紅的跟豬肝一樣。
不遠處的中隊長縮著腦袋,連頭都不敢抬。
就是他帶人在外圍防控……
韓新越看越氣,張嘴就罵:“你杵個卵泡裝寄巴,愣個逑……查啊?”
中隊長激靈的一下,一個立正。
正要安排,林思成指了指:“許隊,應該在那兒……在那道博古架后面,霹靂湯的味道就是從哪里傳出來的……”
中隊長感激的笑了一下,飛一般的奔了過去。
他伸手敲了敲,架子后面傳來兩聲空響。中隊長精神一振,又招招手。
一群便衣圍了過去。
又是痕檢,又是技偵,沒用到三分鐘,就找到了機關。
“唰”的一聲,博古架一分為二,又出現一道電梯一樣的門。
暴力撬開,里面出現一個小房間。
一張床,一張小桌子,一把椅子。
掀開地毯,揭掉木板,地面上霍然出現一個大洞。
繼續摸索,又找到了一處機關,用力一摁,貼著瓷磚的墻壁無聲的滑開。
乍然,一股濃到嗆人的中藥味撲面而來。
定睛再看:全是藥。
中藥、西藥、針劑、激素、中成丹。
各式各樣的醫藥器械:肺功能儀、氮分析儀、CT、監測艙,甚至還有一間小型的手術室。
孫連城和韓新對視了一眼,不知道該說點什么。
為什么他們進來后沒檢查?
因為沒時間:從這個女人打電話自首到現在,滿打滿算一個小時。
更因為王瑃不是普通的罪犯,要趁熱打鐵,要完善證據,更要防止走漏消息。
就這女人交待的那位,整個京城所有的公安機構,你敢放在哪兒審?
如果沒有在內鬼收到風聲之前把證據坐實,把罪名釘到鐵板上,那所有人都等著遭殃吧。
同時,還要防止嫌疑人產生抵抗和逆反心理,而且她主動要求,要盡快交待,最好就在這兒交待,那索性不如因地制宜。
所以,不是沒檢查,而是沒敢放開手腳檢查。
那之前為什么沒發現?
因為時間和條件不允許。
發現王瑃的當天,也就是西單商場的那天晚上就開始布控,截止到今天,滿打滿算六天,比一周還少一天。
在這么短的時間里,要盡可能的搜集證據,盡可能查到更多更有效的線索,還要深挖王瑃背后的人物關系,還不能讓她警覺。
在這個前提下,如果還要求防控組調查清楚嫌疑人住了快十年,改造的碉堡一樣,飛進來一只蒼蠅都可能報警的住宅里面是什么情況,有沒有暗室,有沒有密道。說實話,這不是警察能不能辦到的問題,你換個神仙試一試?
當然,事后肯定能查到,而且不會太久:帶走這個女人,這里肯定要進行地毯式的搜查,最晚也不會超過今天晚上。
但問題是,這壓根不是發不發現暗室和秘道的問題。
王瑃是盜墓賊,她家里修個秘道很奇怪嗎?
她有病,而且是治不好的頑哮,家里配個醫療室,配個煎藥間,是不是很正常?
所以,哪怕查到了也沒用,因為沒人知道眼前這個王瑃是替身。更沒人知道,這條秘道只有一個用途:讓真的王瑃金蟬脫殼……
孫連城黑著臉:“叫法醫,驗DNA!”
林思成心中一動,但沒吱聲。
看那些瓶瓶罐罐就知道:導致眼前這個女人發病的那些定值細菌,就是她自個培養的。
專業到這個程度,你指望這兒留下王瑃的DNA,壓根不可能。
雙氧水,84消毒液一泡,再一擦,連個細胞壁都不會留下。
林思成想了想:“孫隊,派人去醫院問一問,看能不能在晁教授那查到點線索!”
孫連城一頓,咬住了牙:他再是不懂也知道,醫生查的是病理,而不是什么DNA。撐到天,也就對一對血型。
但該派的還得派,萬一呢?
孫連城捏住警務通,指令一條接著一條。
任務就一個:搜捕王瑃。
這個女人也要被帶走,林思成留在這兒也沒什么用。
他正要走,身后傳來嘶啞的聲音:“等一等!”
林思成轉過身,看著被架起來的女人。
估計服了鎮定劑,又打了靶點針,所以女人才能撐這么久。
但估計藥效快過了,也可能是情緒波動過大導致,女人已經有了發病的跡象:臉色烏青,胸口不停的起伏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嗬”的怪響。
她盯著林思成,眼珠里充滿血絲:“你是誰?”
林思成頓了一下:“我姓林,林思成!”
女人努力的回憶:“沒聽過!”
她當然沒聽過。
甚至于,王瑃聽到這個名字時,都得努力的回憶一下:哦,丹華說的那個年輕高手?
看他不說話,女人皺著眉頭:“你不是警察……嗯,你和王瑃有仇?”
林思成暗暗一嘆:果然,一奶同胞。
從頭到尾,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波動,包括表情、語氣,以及肢體語言。但這個女人依舊從孫連城、韓新、吳秋華,乃至專家和警察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絲:自己不是警察。
既然不是職業的關系,卻還這么賣力,不抓到王瑃不罷休。好像,就只有一個答案:仇人。
轉念間,林思成點了點頭,掀了一下襯衣的領子。
女人愣了一下:一道好長的疤,從肩膀貫穿到領口。
一看就知道是迎面砍的,錯那么幾公分,就會砍到脖子里,砍到大動脈。
但這個傷,為什么這么新?
王瑃干的?
不可能,她從來不和人正面沖突。
而且這段時間,她基本沒惹過什么人。
咦,好像,惹過……
“馬山……這馬山干的?九月底,你去過潘家園……”
女人恍然大悟,但乍然,她瞳孔一縮,“你姓林,任丹華說的那個扒散頭?”
林思成眼睛微亮:很想豎個大拇指。
想來,王瑃只是當趣聞講給她聽:怎么截的馬山的貨,怎么隨手做的局,怎么金蟬脫的殼,馬山又因為什么栽了,等等等等。
以及,丹華碰到了個高手,如何如何的出彩,如何如何的年輕。
當時,這女人只是當故事聽。
而此情此景,她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,卻仍舊能在錯綜復雜,嘈亂如麻的線頭中捋出真相,猜到自己是誰,而且還這么快?
了不起。
能讓她心甘情愿的當替身,比死了還不如的王瑃,更了不起。
唏,照這么一說,自己好像也不差?
能和這樣的人物放對,能抽絲剝繭,步步緊逼,逼的這樣的人物倉惶而逃,斷尾救生,好像也挺了不起?
嗯,確實挺了不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