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尖垂落,黑血順著驚蟄槍的紋路緩緩淌下。
天地間只剩下碎石滾落的聲響,還有眾人的呼吸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在那道青衫持槍的身影上,釘在他身后被一槍釘死在地面的夜滄瀾尸身上,眼中滿是翻江倒海的駭然與難以置信。
“夜滄瀾……死了?”
不知是誰先顫著嗓子吐出了這幾個字,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滾油之中,瞬間炸開了滿場的嘩然。
“正面斬了五轉夜族主事人!這怎么可能?!”巫玄骸臉上血色盡褪。
他太清楚夜滄瀾的實力了,就算是他自己,與夜滄瀾交手也最多只能做到五五開,稍有不慎便會殞命。
可就是這樣一位高手,竟被陳慶十八桿槍陣鎖死,一槍洞穿胸膛,連逃都逃不掉?
“十八道槍意凝域,陳護法的槍道造詣……”
凈色大師雙手合十,口宣一聲佛號,渾濁的眼眸里滿是震動。
他本就知道陳慶與佛門有緣,天賦卓絕,卻也萬萬沒想到,會如此驚人。
十八道槍意,凝結成槍域,此事傳出后必定會震動整個北蒼。
蘇臨淵站在一旁,看著陳慶的背影。
他當初便覺得此子絕非池中之物,卻也沒料到,這尾潛龍,竟如此了得。
即使放在云國,放在闕教,此子也是絕無僅有的存在。
怪不得當初商聿銘會敗在陳慶手中,現在看來那是一點不冤。
“好!好一個陳慶!”
威遠侯捂著胸口的重傷,踉蹌著上前幾步,看著陳慶的身影,眼中滿是興奮,“請功,本候一定給你請大功!”
周遭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翻涌,可陳慶卻面不改色。
他抬眼望去,正好對上了人群之中飛戾大君的目光。
飛戾大君渾身一僵,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他身旁,剛剛帶著大雪山殘余高手趕過來的霜寂法王,也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兵刃,周身真元悄然提至巔峰,看向陳慶的目光里滿是忌憚。
不過短短半日功夫,骨力死了,夜滄瀾也死了。
這兩個與陳慶有著血海深仇的五轉宗師,盡數折在了陳慶手中。
如今凌玄策不知所蹤,巫玄骸早已被陳慶的威勢嚇破了膽,他們金庭與大雪山的人馬,此刻看似人多,實則早已成了一盤散沙。
更何況,眼前這陳慶,連夜滄瀾都能正面斬殺,他們二人聯手,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討到半分便宜。
況且還有其他高手,他們明顯處于弱勢!
“走!”
飛戾大君不敢再多看陳慶一眼,轉身便朝著遺址外圍的方向瘋狂遁去,周身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,只求能離這個煞神越遠越好。
霜寂法王與金庭剩余的幾位見狀,哪里還敢有半分停留,紛紛催動身法,緊隨飛戾大君身后,化作一道道流光,亡命般逃竄而去。
“殺。”
陳慶口中淡淡吐出一個字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殺伐之意。
話音未落,他腳下太虛遁天術已然運轉到了極致,空氣如水波般輕輕一蕩,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,真身已然化作一道紫金流光,后發先至,朝著飛戾大君逃竄的方向狂飆而去!
槍風撕裂長空,留下一道長長的氣浪,所過之處,連周遭崩塌的碎石都被凌厲的槍意絞成了齏粉。
“快跟上去!”
幾乎在陳慶動身的同一剎那,沈青虹眼中寒芒爆閃,凌厲的劍意轟然鋪開!
她早已看巫玄骸不順眼,此刻更是借著這股勢頭,劍隨身走,一道橫貫數十丈的青色劍光,如同天河倒懸,朝著巫玄骸當頭斬去!
“我來助你!”
柯天縱玄鐵重刀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鐵幕,周身四轉宗師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,緊隨沈青虹身后,刀勢厚重如山,向著巫玄骸上方劈去。
天寶上宗與凌霄上宗的高手,見自家峰主與堂主已然動手,哪里還會遲疑,紛紛抽出兵刃,朝著鬼巫宗與金庭殘余的散兵游勇沖殺而去!
“楚師兄!楚師兄死得好慘啊!”
紫陽上宗的幾位宗師,看著楚玄河那具身首異處的尸身,目眥欲裂,胸中的怒火與殺意瞬間沖垮了理智。
楚玄河乃是紫陽上宗此番入遺址的主事人,更是宗門內舉足輕重的五轉宗師,如今隕落在這遺址之中,他們回去根本無法向宗門交代!
“殺!給我殺!但凡金庭、鬼巫宗的人,一個都別放過!”
為首的紫陽上宗高手一聲暴喝,帶著門下高手,瘋了一般朝著正在潰逃的金庭人馬沖殺而去!
這一下,如同點燃了炸藥桶。
整個遺址核心,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。
玄漠佛尊身死道消,鎮壓遺址的本源禁制徹底崩解。
有人為了給同門報仇,紅著眼廝殺,有人看著滿地隕落宗師的遺物,貪念大起,渾水摸魚,搶奪著地上的獸皮囊與靈寶。
還有人趁著混亂,對著往日里有恩怨的對手痛下殺手。
刀光劍影縱橫交錯,真元碰撞的轟鳴聲不絕于耳,鮮血染紅了龜裂的地面,與遺址崩塌揚起的塵土混在一起,透著一股慘烈的肅殺。
就在這漫天混亂之中,一道身影快如閃電,沖破了廝殺的人群,落在了丹佛正殿之前。
正是玄天上宗的葉朝。
他此刻臉色鐵青,眉宇間滿是焦灼與凝重,目光掃過全場,厲聲喝道:“陳慶在哪里?!”
“去追飛戾大君了。”
陸云松緩步走上前,看著葉朝這副模樣,眉頭微微一蹙,“怎么了?葉兄,何事如此驚慌?”
葉朝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翻涌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:“我通過宗門秘法,收到了緊急傳訊!金庭金玄部的玄明大君,已經從金庭趕來!他此番前來,唯一的目標,就是斬殺陳慶!”
“為了殺陳慶?”陸云松握著長劍的手猛地一緊,“玄明?!那個九轉宗師,金庭八部前三絕世高手?!”
九轉宗師!
這四個字,如同驚雷般在陸云松耳邊炸響。
金丹九轉,每三轉都是天塹鴻溝。
五轉宗師便已是能坐鎮一方的高手,七轉宗師更是宗門與朝廷的定海神針,而九轉宗師,那更是站在北蒼武道之巔的存在!
整個燕國,明面上的九轉宗師,也不過寥寥數人!
“沒錯!”葉朝重重頷首,臉色愈發難看,“不止如此!我還得到確切消息,遺址外圍的荒漠之中,已然出現了夜族夜君級別的高手!不止一位!他們是沖著遺址來的,方才我聽說夜滄瀾死了,這筆血債,他們必然會算在陳慶頭上!”
“陳慶再不走,就來不及了!”
陸云松聞言,沉默了許久,最終只是幽幽嘆了口氣,目光望向陳慶追出去的方向,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:“已經來不及了。”
“遺址的本源禁制已經徹底破了,內外再無阻隔,更何況,陳慶追著飛戾大君而去,正好撞進金庭高手的手里,我們現在就算想攔,也攔不住了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,數千里之外,金庭王庭,金玄部屬地。
整座王庭依山而建,黑石鑄就的城墻連綿數十里,旌旗獵獵,甲士林立,處處透著草原部族的彪悍與肅殺。
王庭正殿之前的廣場之上,數十名金玄部的精銳護衛正持槍肅立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就在這時,一道冷冽到極致的劍光,驟然從九天之上落下!
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,只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,輕輕劃過天地。
噗嗤——!
數十名精銳護衛,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,身軀便瞬間化作一團團血霧,連骨頭渣子都沒能留下。
劍光落地,堅硬的黑石地面之上,瞬間裂開了一道綿延數十丈的溝壑,深不見底。
“誰?!”
一聲怒喝驟然從正殿之中炸響,一道魁梧的身影破空而出,落在了廣場中央。
此人正是金玄部六轉宗師,池海大君。
玄明動身前往玄漠古國遺址之前,特意下令,讓他坐鎮王庭,鎮守本部根基。
可此刻,池海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致,握著長刀的手微微顫抖,眼中滿是駭然與忌憚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方才那道劍光之中蘊藏的劍道偉力,霸道、凌厲,帶著一股斬破天地的無匹之勢。
就算是他這位六轉宗師,在這道劍光面前,也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天下間,能有這般劍道造詣,還會闖入金庭王庭的,這種高手并不多。
煙塵緩緩散去,廣場的另一端,一個身著青衫的老者緩步走出。
他身形清瘦,須發皆白,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,周身沒有半分真元波動,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暮年老者。
可他每一步落下,腳下的黑石地面便會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,一雙眼眸看似渾濁,抬眼掃來的剎那,卻仿佛有兩道劍光刺破虛空,直刺人的識海深處。
“華云峰?!”
池海看到來人,心臟驟然一縮,一股寒意瞬間席卷全身。
這個名字,在整個金庭八部,可是如雷貫耳。
幾年前,此人孤身一人闖入金庭蒼狼部王庭,一日之內,連斬蒼狼部兩位宗師,全身而退,震動了整個金庭八部!
蒼狼部乃是金庭八部之中實力靠后的大部,但第一大君狄蒼大君也有著七轉巔峰的勢力,更何況他們金玄部的頂尖高手,幾乎都被玄明帶走了,如今王庭之內,只剩他一位六轉宗師坐鎮!
池海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,沉聲問道:“華峰主孤身闖入我金玄部王庭,所為何事?”
“我此番前來,你應該十分清楚。”
華云峰淡淡開口,聲音平和,“讓玄明來見我。”
池海心中咯噔一下,果然是為了玄明大君而來!
他面上卻露出一抹苦笑,搖了搖頭道:“華峰主,實在不巧,玄明大君已然動身前往玄漠古國遺址,并不在王庭之中。”
“金庭也罷,燕國也罷,這北蒼地界的紛爭,從來都是大勢所趨,我池海不過是個守門之人,并非執棋者,還請華峰主不要為難我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
金庭與燕國打了上百年,恩怨早已深入骨髓,可落到他們這些人身上,說到底,不過是為了活著。
普通部族牧民,為了一口飯吃,為了一片能放牧的草場,而他們這些宗師,也不過是想在這亂世之中,活得更好一點,活得更久一點罷了。
金庭八部之中,并非所有人都鐵了心要跟著夜族走,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豁出性命,與燕國六大上宗不死不休。
“我不為難你。”
華云峰微微頷首,語氣依舊平淡,可接下來的話,卻讓池海渾身汗毛瞬間炸起。
“你有秘法,可以隨時溝通玄明。兩日之內,他若是不出現,我便血祭了這座金玄部王庭。”
池海臉色驟變,失聲喝道:“血祭王庭?!華云峰!這王庭之內,有老弱婦孺兩萬余人!你要殺兩萬人?!你就不怕今日之事過后,金庭八部所有宗師盡出,將你圍殺在此,讓你走不出這片地界?!”
兩萬人!
這可不是幾個護衛,而是整整兩萬條人命!
華云峰若是真的敢血祭金玄部王庭,必然會激起整個金庭八部的憤怒,就算他是八轉巔峰的劍道宗師,也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金庭草原!
可華云峰聞言,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他手掌輕輕一吸,不遠處,一輛牧民用來拉貨的木輪車,便不受控制地滾到了他的腳邊。
車輪落地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高于車輪的,都要死。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,卻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森寒之意。
因為那車輪與地面齊平。
這意味著,只要是站著的人,無論男女老幼,都在他的斬殺范圍之內!
池海的臉色大變。
他終于明白,眼前這個人,不是在開玩笑。
他是真的敢,血祭整座金玄部王庭。
華云峰緩緩收回目光,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情緒,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池海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,轉身便瘋了一般朝著正殿沖去,指尖掐訣,就要催動秘法,聯系遠在玄漠古國遺址的玄明大君。
他必須讓玄明回來!
否則,兩日之后,這座傳承了數百年的金玄部王庭,必將血流成河,雞犬不留!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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