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青銅大殿之內,與殿外的肅殺截然不同。
入目所見,是數十根直沖天穹的青銅巨柱。
殿內空曠無比,沒有多余的陳設,唯有正中央的地面上,孤零零放著一個蒲團。
凌玄策一步步走到蒲團前,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元神境!
大雪山雖已有突破元神境的法門,可到了這般境地,能再多掌握一門,對沖擊元神境而言,意義依舊非比尋常。
而現在,機會就在眼前,只要坐上這個蒲團,他就能得到玄漠佛尊的完整傳承。
“坐在蒲團之上,便可以進入第五關,得到老衲傳承。”
那道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之中悠悠響起,如同梵音禪唱。
凌玄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涌的炙熱,將寒川刀橫放在膝前,穩穩地盤膝坐了下來。
就在他盤膝坐定的剎那,異變陡生!
大殿四周的石壁之上,無數符文驟然亮起漆黑的幽光,一道與石壁融為一體的黑影緩緩浮現。
那黑影身形佝僂,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丹氣,正是謀劃了這一切的丹玄。
他看著蒲團上盤膝而坐的凌玄策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完美,實在是太完美了!
神魂凝練,道心堅韌,肉身更是萬中無一的天才,比起那些庸脂俗粉,這具容器,才配得上他丹玄的元神!
沒有半分遲疑,丹玄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,呼嘯著朝著凌玄策的眉心沖去,目標直指他的意志之海核心!
“誰!?”
凌玄策盤膝坐下的瞬間,便察覺到了那股直刺識海的氣息,頓時雙目圓睜,厲聲大喝。
他想都沒想,便要運轉神識之力筑起屏障,可丹田內的金丹卻在這一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鎖住,周身真元竟半分都調動不得!
“不要慌張,這不過是第五關考驗罷了。”丹玄的聲音帶著戲謔,直接響徹在他的識海之中,黑影已然沖破了識海的表層壁壘。
“考驗?考驗需要進入我的識海當中?”
凌玄策也不是傻子,此刻也是察覺出了不對勁,心頭警鈴大作,拼盡畢生修為,催動著神識之力化作一柄柄利刃,朝著丹玄的黑影狠狠斬去,“給我滾出去!”
“晚了!”
丹玄徹底不再偽裝。
就在這時,凌玄策識海深處,那枚早在觀心壁內便種下的金色佛印,驟然爆發出漆黑的幽光!
無數道黑色絲線從佛印之中蔓延而出,如同蛛網般封鎖了凌玄策的整個意志之海,他的神識利刃撞在黑絲之上,瞬間便消融殆盡,連半分波瀾都沒能掀起。
佛印本就是他種下的引子,從凌玄策接納佛印的那一刻起,這具肉身,便已經是他丹玄的囊中之物!
“你!”凌玄策只覺得識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整個人的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,他目眥欲裂,暴喝道,“你到底是誰?!”
“我是誰?”丹玄的黑影在他的識海之中緩緩凝形,“我是丹佛國的丹玄,是北蒼古往今來唯一以丹證道的元神巨擘!小子,能成為我重臨世間的容器,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!”
話音落下,丹玄的黑影驟然暴漲,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,朝著凌玄策的意志核心狠狠撲去,要將他的神魂徹底抹除,鳩占鵲巢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璀璨至極的白光,驟然從凌玄策意志之海的最深處炸響!
“哼!”
一聲冷哼,如同九天驚雷,在識海之中轟然炸開。
那白光看似溫和,卻帶著元神境獨有的浩瀚威壓,瞬間便沖散了漫天的黑色丹氣,震得丹玄的黑影連連后退,氣息一陣劇烈翻涌。
“元神境界高手!?”丹玄心中一震,“這小子背后有人?!”
白光緩緩凝聚,化作一道身著白衣的男子虛影,面容與凌玄策有七分相似。
他負手而立,目光淡淡掃過丹玄的黑影,“閣下,好毒的手段,想要奪取我師弟的肉身,沒那么容易。”
這人不是旁人,正是當今那位從不離開大雪山半步的大雪山圣主!
丹玄死死盯著那道虛影,冷笑起來:“原來是大雪山當代圣主,就算是元神境又如何?你真身與元神都不在此地,不過是一縷依附在他身上的意念罷了,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?”
他雖是殘魂,卻也是實打實的元神境巨擘,就算是一縷元神境意念,他也未必放在眼里。
“就算奪取了肉身,我師弟的肉身與你未必契合。”
大雪山圣主的聲音依舊平靜,仿佛根本沒將丹玄的威脅放在心上,“你的本身壽元大限早已過了,就算強行奪舍,也不過是借軀殼茍延殘喘,用不了多久。與其拼個魚死網破,不如我們合作如何?”
“合作!?”丹玄聽到這兩個字,動作驟然一頓,眼中閃過一抹驚疑,隨即來了興趣。
正如大雪山圣主所說,元神占據旁人肉身,限制太多。
若非萬不得已,他也不愿走奪舍這條路。
他謀奪多年,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具臨時的容器,而是真正的重生,是重回巔峰,甚至突破元神境的桎梏!
“不錯。”大雪山圣主緩緩開口,“你可暫時寄生在我師弟的意志之海,保證你元神不散,你我合作,我大雪山可以幫閣下尋找合適的肉身,甚至可以拿出我大雪山鎮山的寶藥,溫養你殘留的元神……”
丹玄瞇起了眼睛,心中念頭急轉,沉聲問道:“那你們大雪山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暫且不急。”大雪山圣主淡淡道,“等你我聯手,走出這遺址,再談后續的條件。”
“我只給你兩個選擇,要么,我這縷意念就算消散,等待本座追殺;要么,合作共贏。”
丹玄的氣息一陣翻涌,盯著那道白衣虛影,心中飛速權衡著利弊。
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。
有這位元神境巨擘的意念護著,就算他真的抹除了凌玄策的意志,奪舍成功,也必然會元氣大傷,到時候面對這位元神境巨擘的后續追殺,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。
而合作,不僅能保住殘魂,還能借大雪山的勢力,尋找真正合適的肉身,甚至得到庇護。
這筆賬,怎么算都不虧。
“好,那我應了。”丹玄最終散去了周身的氣息,收斂了對凌玄策意志核心的攻勢。
凌玄策懸在嗓子眼的心,終于落了地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心中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,若不是師兄早就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縷意念,今日他恐怕就要遭重了。
這老東西的布局實在太過陰毒,這一路行來,他竟絲毫沒有看穿其真實目的,差點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。
可轉念之間,凌玄策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。
丹玄,那可是以丹證道的元神境巨擘!
如今這位元神境高手寄居在自己的識海之中,是壞事,同樣也是天大的好事!
就在凌玄策心念電轉之際,大雪山圣主的那道白衣虛影,也漸漸變得透明起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凌玄策,又冷冷掃了丹玄一眼,便徹底消散在了識海之中。
而就在這時,整座大殿,驟然劇烈抖動起來!
轟隆——!!!
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,地面裂開蛛網般的溝壑,殿頂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。
不止是這座大殿,整個遺址核心,乃至內圍、外圍,都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震顫!
就連遺址外圍的漫天風沙,都在這劇烈的震動中驟然停滯,傾頹的殿宇殘垣,不斷有石塊轟然墜落。
“那老東西……”
丹玄的神色陡然一驚,他與玄漠佛尊斗了多年,對彼此的元神本源再熟悉不過。
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玄漠佛尊的元神本源,徹底消散在了這方天地之間!
連帶著玄漠佛尊布下的禁制,也在以驚人的速度飛速瓦解!
玄漠死了!
這個念頭升起,丹玄先是一陣狂喜,而后是復雜。
凌玄策此刻也察覺到了天地間的異樣,整個遺址都開始變得不穩定,仿佛隨時都要徹底崩毀。
他猛地睜開雙眼,握緊了手中的寒川刀,沉聲問道:“怎么回事?這遺址要塌了?”
“玄漠那老東西死了,他的禁制散了,這遺址用不了多久,就會徹底崩毀!”
丹玄壓下心中的驚疑,冷聲道。
他頓了頓,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精光,“走!我在這古國西側,藏了一批東西!”
“東西?”凌玄策眼中閃過一抹疑惑。
丹玄深吸一口氣,冷聲道:“我當年留的東西,奪舍之后布下的后手。
凌玄策不再多言,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,瞬間沖出了青銅大殿。
整個玄漠古國遺址,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之中。
轟隆—!!!
天崩地裂般的轟鳴從地底最深處席卷而上,核心之地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溝壑。
緊接著,這股震顫以雷霆萬鈞之勢,向著內圍、外圍瘋狂蔓延而去。
原本被丹玄布下層層幻陣、禁制封鎖的萬丹浮海,此刻黑色丹瘴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涌,那些困住了無數高手的丹臺禁制寸寸碎裂,原本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,此刻如同琉璃般轟然崩解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一道驚怒的嘶吼聲從中炸響,陸云松周身劍光暴漲,踉蹌著沖了出來。
他身上的衣袍破爛不堪,氣息浮動不定,顯然吃了不少苦頭。
緊隨其后,飛戾大君、巫玄骸的身影也先后從崩碎的禁制之中沖了出來。
飛戾大君瞳孔掃過天崩地裂的周遭,臉色難看到了極致。
“禁制在崩解!整個遺址的本源禁制都在消散!”巫玄骸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,“玄漠佛尊的氣息……徹底沒了!”
三人面面相覷,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不安。
他們拼了命想要爭奪的元神傳承,此刻卻隨著遺址的崩塌,變得撲朔迷離起來。
而在石板路的盡頭,夜滄瀾正處于絕對的上風。
就在這時。
轟隆——!!!
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震顫,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!
整個地面瞬間塌陷了數尺,夜滄瀾腳下的石板寸寸崩裂,他凝聚到極致的攻勢驟然一滯,“怎么回事?莫非凌玄策真得到了傳承?”
也就是這一息的停滯,異變陡生!
原本兩側的殺陣,此刻竟如同潮水般飛速消散,瞬間化作漫天流光,徹底彌散在了空氣之中!
哪里是什么觸之即死的殺陣,從頭到尾,都只是幻陣!
“走!”
威遠侯三人何等人物,瞬間便反應了過來。
哪怕此刻渾身筋骨盡裂,丹田震蕩,三人身形同時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爆退而去,轉瞬便拉開了數十丈的距離,徹底脫離了夜滄瀾的合圍。
“想跑?”
夜滄瀾回過神,厲聲暴喝一聲,便要縱身追上去。
可他剛一動身,便察覺到整個遺址的禁制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速瓦解,此刻四面八方的壁壘盡數消散,無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在飛速靠近。
他腳步猛地一頓,最終還是鎖定了傷勢最重的威遠侯,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鬼魅殘影,追了上去。
“今日你必死無疑!”
……
玄漠禪院之中。
陳慶緩緩睜開雙眼。
丹田內,金丹懸浮,每一次旋轉,都有磅礴精純的真元順著經脈奔涌全身。
十三品凈世蓮臺在識海之中緩緩旋轉。
也就是在這時,整個禪院劇烈震顫起來,殿頂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,院墻轟然倒塌。
陳慶身形一晃,已然出了禪院,足尖踏在虛空之中,太虛遁天術運轉之下,身形穩如泰山。
他抬眼望去,眼底閃過一絲凝重。
整個玄漠古國遺址的本源禁制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崩解。
玄漠佛尊身死道消,他布下的鎮壓禁制徹底消散,被塵封多年的丹佛國殘骸,終于在這一刻,褪去了所有的遮掩,顯露在了天地之間。
遠處那尊百丈高的巨型丹爐,此刻正瘋狂震顫,爐身之上無數符文接連熄滅,爐口之中,翻涌出金紅兩色的丹火,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紅。
丹爐周遭,玄漠古國正殿、藏經閣、丹庫殘骸,紛紛從虛空之中顯露出來。
一股死寂與蒼涼的氣息,隨著禁制的崩塌,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遺址。
陳慶眉心微微一動,神識鋪開。
幾乎是瞬間,他便捕捉到了兩道急速追逐的氣息。
一道是威遠侯的,此刻已然虛弱到了極致,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而另一道,陰寒、狠戾,帶著濃郁的夜族煞氣,正是夜滄瀾!
陳慶垂在身側的手,緩緩撫上了驚蟄槍的槍身。
冰涼的槍身傳來熟悉的震顫,仿佛與他的心跳同頻。
他的眼中,驟然浮現出一道凜冽的寒光。
“夜滄瀾!”
三個字落下的剎那,陳慶周身真元轟然爆發!
空氣如水波般劇烈震蕩,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,真身已然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狂飆而去!
三十丈的距離,瞬息即至!
此刻,威遠侯已然被逼到了絕境。
他手中的鎮國長刀早已布滿了裂紋,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淌血,夜滄瀾的蝕魂絲已經纏上了他的左臂,陰寒的煞氣正順著經脈瘋狂侵蝕他的丹田,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鮮血猛地從威遠侯口中噴出,他的身形踉蹌著向后倒去,而夜滄瀾的掌風,已然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,朝著他的天靈蓋狠狠拍落!
這一掌落下,威遠侯必死無疑!
一道破空聲驟然炸響!
夜滄瀾只覺得身后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槍意瞬間鎖定了自己,那槍意霸道無匹,震徹四野!
他心中駭然,哪里還顧得上斬殺威遠侯,硬生生擰轉身形,雙掌之上覆蓋滿青黑色的鱗甲,迎著身后襲來的槍芒狠狠擋去!
鐺!!!
槍尖與掌鋒狠狠撞在一起,發出振聾發聵的金鐵交鳴之聲!
狂暴的勁氣呈環狀向四周席卷而去,地面瞬間被掀飛一層碎石,夜滄瀾身形急速退去,腳掌在地面搽出一道長長痕跡。
他抬眼望去,眉頭擰成‘川’字:“陳慶!?”
他明明親眼看著陳慶被凌玄策一刀打入了殺陣之中,本該死無全尸,此刻不僅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?
“陳峰主!”
威遠侯踉蹌著穩住身形,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身影,眼中瞬間爆發出又驚又喜的光芒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瞬間反應了過來,苦笑一聲,“是了,那所謂的殺陣,從頭到尾都是假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連忙壓下翻涌的氣血,對著陳慶急聲提醒道:“小心,這夜滄瀾實力極高,一身夜族秘術更是陰毒詭譎,不可小覷!”
“只要拖住就行!禁制破了,葉兄馬上就來!”
陳慶手中驚蟄槍緩緩抬起,槍尖穩穩鎖定了對面的夜滄瀾,眼中寒意凌冽。
“他走不掉。”
話音落下,天地間驟然殺氣沸騰。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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