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塔木的手心,全是汗。
那套藏在城市背景噪音里的暗網協議,已經被他推到了極限。
終端屏幕上,十七個校驗參數來回跳動,像一串隨時會炸的引線。
窗外的人工湖還在發藍。
樓下還有人在散步。
遠處的公共屏幕里,依舊滾動著“神寬恕異端”的宣傳語。
他抬手,敲下最后一串密鑰。
“接通……”
“接通啊……”
終端忽然亮了一下。
一條陌生回路,被強行拉直。
對面沒有立刻出聲,只有短暫的電流雜音。
卡塔木喉結滾了滾,搶在對方切斷前,直接開口。
“我叫卡塔木。”
“別信邪神侍從說的任何鬼話。”
卡塔木吸了口氣,
“這里不是神國。”
“這里是牧場。”
“我們也不是什么神的子民,我們只是牲口。”
“這里,是不折不扣的地獄。”
“我聯系你們,是想給你們破局的辦法!”
所有雜音都被壓了下去。
卡塔木話說完,胸口怦怦直跳。
對面是選擇相信他繼續聽,還是立刻切斷通訊,他半點把握都沒有。
可這已經是他唯一的路。
也是他把女兒從神國嘴里搶出來的唯一機會。
良久的沉默后,對方只傳來了三個字。
“你繼續。”
卡塔木肩膀一顫,頓時松了口氣。
“你們的死活,對它來說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邪神要的,不是你們這支艦隊。”
“它要的是你們的母星。”
“還有母星上的新生代孩子。”
“神國這些年一直再重復同一件事。”
“捕獲文明,拖來母星,圈養新生代。”
“等孩子長到某個階段,就會被帶去神星。”
“之后再也不會回來。”
“我還沒拿到最核心的那層證據,可我敢拿命押上,我的推斷不會錯。”
他說到這里,眼底有血絲一點點浮上來。
“它可能是直接吃掉孩子,也可能是把孩子改造成沒有意識的神侍怪物。”
“我不確定會是哪種結果。”
“可有一件事,已經擺在眼前了。”
“它們真正盯著的,就是新生代的孩子。”
“你們只要回家,就等于把自已的母星,把你們的后代,把文明的未來,全部親手送到它面前。”
希亞沒有插話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……
卡塔木見對方有了反應,聲音壓低。
“你們現在,必須逃。”
“不是后撤,不是回防,是徹底逃離。”
“但是,不能回家。”
“你們的坐標,大概率已經被鎖住了。哪怕跳出蟲洞,也未必能甩開邪神的標記。”
“唯一能做的,就是分散。”
“分散逃跑。”
“以每一個能進行空間跳躍的母艦為最小單位,在宇宙里流浪。”
“忘掉故鄉,別再回頭。”
“從今往后,做流浪文明。”
“這條路很孤獨,也很慘,可這是唯一的生路,也是眼下困局唯一的解法。”
對方通訊頻道,靜得發沉。
一個聲音傳來,
“你是說,讓我們舍棄母星,當流浪文明?”
卡塔木,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是。”
“而且,你們必須帶上我和我女兒。”
“我有用。”
“我手里有神侍在宇宙掃蕩的路線圖。”
“哪些地方被它們掃蕩過,哪些地方短期內不會再去,我都能給你們。”
“你們如果不帶我。”
“你們下一跳,未必能落在安全區。”
最后這句話說出口時,他嗓音已經啞了。
……
希亞看著他,沉默了數秒。
原來,那個東西,想要的是蓋亞和泰坦的宜居母星。
她并不覺得對方在撒謊。
因為,他說的話,和神諭對上了。
【禁止回頭。】
【禁止折返。】
但是,
神明不止降下警告,也給了翻盤的武器。
反物質恒星湮滅炮!
她自然不可能把這張底牌掀給一個剛接觸的外人看。
更何況,那門炮眼下還差最后一塊拼圖。
【相位穩序晶】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希亞抬眸,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逃,可能才是眼下唯一的解法。”
“可我們的母艦經過長時間戰斗,核心系統已經受損。”
“如果沒有一種穩定物質做補強,我們根本撐不起長期流浪。”
“跑不遠,更跑不久。”
她抬手一劃,把一份材料構成式投到了主屏幕上。
“我們需要這個。”
“只要你能把它弄來,我就答應你,帶你和你女兒離開。”
卡塔木本來還繃著,看到那份構成式后,整個人反而松弛了些。
“這東西……”
希亞眸光微凝。
“你見過?”
“見過!”
“這東西在神國不算稀罕物。”
“邪神四處捕獲宜居行星時,什么亂七八糟的收藏都會往回拖。”
“很多它看不上眼的東西,就跟丟垃圾一樣,扔在各個附屬行星表面。”
“你要的這種材料,我見過不止一次。”
“量還不少!”
會議室里瞬間起了波瀾。
幾位科學家同時站了起來。
奧古斯都直接往前探身。
“你確定?”
卡塔木重重點頭。
“確定!”
“我以前做通訊維護,跑過很多區,見過它們的資源堆放點。”
“這東西在神國內部根本沒被當成什么貴重貨。”
“只要給我時間,我能給你們弄來!”
希亞盯著他。
“多久?”
卡塔木咬了咬牙。
“不會太久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手掌在鏡頭外攥得死緊。
“我有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把我女兒帶走。”
“必須先保證她能活著離開。”
“我自已,怎么樣都無所謂。”
“可她……必須走。”
那張疲憊的臉上,此刻只剩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。
像一個父親豁出了一切,只求給孩子換一張船票。
希亞沒有回避他的視線。
“好。”
“你把我們需要的東西弄來。”
“我帶你們離開。”
卡塔木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,整個人差點當場癱下去。
他撐著桌沿,像是連骨頭都松了。
高興,后怕,僥幸,全擠在一塊。
“我的女兒,她叫伊娜。”
“行!伊娜,將成為我們的正式船員!只要你履行承諾,我答應你的事,不會變。”
卡塔木這才松了口氣,眼底竟泛起一點發亮的水光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合作愉快。”
……
希亞抬手關閉主屏,轉身看向所有人。
“先拆除所有受損母艦!”
“湊齊常規原材料!”
“所有科研線,全速推進反物質恒星湮滅炮。”
“相位穩序晶一到,立刻開工。”
會議室里,所有人同時起身。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