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個工人換上白大褂,戴上口罩和帽子。
紡織廠食堂改頭換面,成了全縣最干凈的食品加工車間。
第一項任務:為全縣十三個公社的小學,提供統一的營養餐澆頭。
李瀟設計的配方是:豬油渣香菇肉沫醬。
成本低,熱量高,易保存。配上白米飯或窩頭,能讓長身體的孩子吃得滿嘴流油。
五百斤帶皮五花肉,三百斤干香菇。
香菇泡發,切丁。五花肉去皮,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。
陳皮站在一號案板前,手里的刀化作殘影。
三個小時,他一個人切了一百斤肉。額頭上全是汗,手里的刀沒停過。
李瀟站在八號大鍋前。火候到了。
三百斤豬肥膘下鍋。高溫榨取油脂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葷香味。
豬油渣撈出,瀝干,剁碎。
李瀟把切好的肉丁倒入滾燙的豬油中。
刺啦。
肉丁表面的水分被瞬間鎖住,油脂滲入肉纖維。蔥姜蒜末下鍋爆香。接著是香菇丁。
香菇吸油,鍋里的油脂肉眼可見地減少。
李瀟拿起一把長柄大鐵鏟。這種直徑一米五的大鍋,翻炒需要極大的臂力。
李瀟雙手握住鏟柄,腰部發力,鏟底貼著鍋壁,將底部的食材翻上來。動作規律,節奏穩定。
楊小軍在旁邊看表。
“師傅,炒了四十分鐘了。換我來吧。”
李瀟沒松手。
“火候還沒到。香菇里的水分沒炒干,醬料放不住。”
又過了十分鐘。鍋里的食材顏色變得焦黃。
李瀟抓起一把粗鹽,均勻撒入鍋中。接著是兩大桶紅星廠特產的秋油。
古法釀造的醬油遇熱,激發出復合的醬香味。最后倒入剁碎的豬油渣。
大火收汁。
濃稠的醬料在鍋里翻滾,冒著泡。香氣順著通風管道飄了出去。
紡織廠外面的街道上,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,抽動鼻子。
陳皮站在案板前,看著那口大鍋,喉結滾了滾。
李瀟放下鐵鏟,關火。拿了一個白瓷碗,盛了一勺醬料。
“嘗嘗。”
楊小軍迫不及待地拿筷子挑了一點放進嘴里。
豬油渣的酥脆,肉丁的嚼勁,香菇的鮮美,在口腔里混合。咸鮮適口,余味悠長。
“絕了。”楊小軍豎起大拇指。
廠房大門被人推開。
周克明穿著便裝,走了進來。身后沒帶隨從。
“李廠長,我在縣委大院都聞到香味了。”
周克明走近灶臺,看著鍋里紅亮的醬料。
李瀟拿了個干凈碗,盛了一勺,遞過去。
“周主任,嘗嘗我們的營養餐澆頭。”
周克明沒客氣,直接用手指蘸了一點,放進嘴里。咀嚼了幾下。
他閉上眼睛,回味了片刻。
“肥而不膩,咸鮮透骨。這東西要是做成罐頭,能賣到全國去。”
李瀟遞過去一條毛巾。
“成本一毛五一斤。配上二兩米飯,能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吃飽。全縣一萬兩千個小學生,每天的營養餐,中央廚房包了。”
林晚秋拿著賬本走過來。
“周主任。按照這個成本,加上縣里的補貼,我們不虧,每個月還能有兩千塊的結余。這筆錢,可以用來擴建二期廠房。”
周克明看著這對夫妻。一個管生產,一個管賬目。配合默契。
“好。”周克明把毛巾扔在桌上,“省里下個月有個農副產品展銷會。李瀟,你帶著你的醬料去。我要讓全省看看,什么是懷安模式。”
第一鍋大鍋飯,成了。
機器的轟鳴聲在車間里回蕩,工人們開始將冷卻的醬料分裝進定做的大鐵桶里。
李瀟解下圍裙,走到水池邊洗手。
陳皮還在切剩下的香菇。他的手腕已經有些腫脹,但握刀的姿勢依然標準。
李瀟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今天到這。明天教你吊高湯。”
陳皮停下刀,轉過頭。
“我不懂高湯。我只會切。”
“廚房里沒有只會切的廚子。”李瀟甩干手上的水珠,“拿了我的工錢,就得學我的規矩。明天早上五點,生火。”
陳皮看著李瀟的背影,握緊了手里的菜刀。
窗外,夕陽如血。懷安縣的第一座中央廚房,在飯菜的香氣中,正式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