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廠食堂的清理工作干了整整三天。
姜老倔帶著機修隊,把通風(fēng)管道和下水管網(wǎng)全部疏通,重新排了高壓電線。
李瀟站在灶臺前,盯著那八口生鐵大鍋。楊小軍拿著鋼絲球,正準(zhǔn)備往鍋里倒去污粉。
李瀟一腳踢開去污粉的鐵罐子。
“去污粉洗過的鍋,炒出來的菜帶堿味。去屠宰場,拉半扇豬肥膘過來。”
楊小軍撓撓頭,跑了。
兩個小時后,幾百斤豬肥膘堆在案板上。
李瀟生火。干柴塞進灶膛,火苗舔舐著鍋底。生鐵受熱,散發(fā)出一股陳年的油煙味。
李瀟切下排球大小的一塊肥膘,用長柄鐵夾子夾住,貼在燒紅的鍋壁上用力摩擦。
滋啦。
油脂融化,順著鍋壁流淌。黑色的鐵銹在高溫和油脂的作用下,逐漸剝落。
李瀟換了一塊肥膘,繼續(xù)擦拭。從鍋底到鍋沿,每一寸都不放過。
足足擦了五遍,原本銹跡斑斑的鐵鍋,泛出一層烏黑發(fā)亮的包漿。
這是廚子口中的“開鍋”。只有經(jīng)過老油淬火的生鐵鍋,才能做到不粘不糊,炒出來的菜帶鍋氣。
楊小軍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。
場地備齊,接下來是人。
招工啟事貼在了縣委公告欄和各個公社的墻上。紅星中央廚房招工五十人。底薪三十,包兩餐。
條件只有一個:過刀工測試。
面試地點設(shè)在紡織廠院子里。長條桌一字排開,上面擺著案板、菜刀和成筐的土豆。
林晚秋坐在桌后登記信息。來應(yīng)聘的人排起了長龍。
李瀟的要求很簡單:一分鐘內(nèi),把一個拳頭大的土豆切成均勻的細絲。能穿過針眼的那種。
淘汰率高得驚人。
農(nóng)村婦女切菜講究快,但粗細不均;國營飯店出來的學(xué)徒,刀工尚可,但速度達不到李瀟的要求。
大半天過去,只招到五個人。
隊伍末尾,走上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。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小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。
林晚秋看了一眼登記表。
“陳皮,二十二歲。以前在哪高就?”
年輕人低著頭。
“沒正經(jīng)工作。在黑市幫人殺過豬,也砍過人。”
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。幾個婦女往后退了幾步,竊竊私語。
楊小軍走過去,擋在林晚秋身前。
“這兒招廚子,不招街溜子。滾蛋。”
陳皮沒動,眼睛看著李瀟。
“我刀快。切什么都行。”
李瀟從筐里拿出一個土豆,扔了過去。
陳皮接住。沒洗,沒削皮。
他抓起案板上的菜刀,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。
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。
刀落如雨。沒有多余的動作。
土豆皮連帶著泥土被削飛,緊接著是切片,切絲。
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。
陳皮放下刀,退后一步。
李瀟走過去,捏起一撮土豆絲。
細如牛毛,粗細完全一致。連切斷的截面都平滑如鏡。這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肌肉記憶。
李瀟把土豆絲扔進水盆里。
“明天早上六點,帶鋪蓋卷來報道。遲到一分鐘,扣半個月工資。”
陳皮抬起頭,看了李瀟一眼。沒說話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楊小軍急了。
“師傅,這小子是個盲流,收他會惹麻煩的。”
李瀟用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廚房里只認刀工,不認出身。他拿刀的手很穩(wěn)。能把殺豬的刀法練到切土豆絲,他是個天生的廚子。去,把剩下的土豆洗了。”
楊小軍撇撇嘴,端起水盆干活去了。
林晚秋在登記表上畫了個勾,抬頭看著李瀟。
“你這是在給自已找個徒弟,還是找個打手?”
李瀟看著陳皮離開的方向。
“中央廚房是個體力活。切一兩百斤肉,普通人手腕會廢掉。我們需要這樣的人。”